第2章

前世，我拒绝柳如烟入府后，她当夜便投了湖，虽被救起却落下病根。

从此将军府上下都视我为毒妇，连我从小疼爱的一双儿女都与我有了隔阂。

最可笑的是，陆沉舟竟因此主动请缨远征北疆，带着那个体弱多病的柳如烟。

柳如烟死后，全族不顾我的反对，将她的牌位供进了祠堂。

我儿子红着眼道：“娘，柳姑娘为了爹爹连命都不要了，临死前只想进陆家族谱，这很过分吗？若不是您横插一脚，她本该是爹爹的平妻！”

我女儿更是冷笑：“一个镖局出身的粗鄙妇人，也配占着将军夫人的位置？爹爹当年真是瞎了眼！”

有时夜深人静，我也会恍惚自问：当真是我做错了吗？

可我分明记得——

那年战事吃紧，是我想方设法打通镖局旧部，散尽嫁妆为他运送粮草；

将士遗孤啼哭时，是我当掉母亲留下的玉镯，在偏院支起粥棚；

就连他每次出征，铠甲里缝的护心镜，都是我亲手打磨的。

可当我为他奔走筹粮时，他正与红颜知己对坐品茗，笑谈江南春色；

当我在灯下为将士缝制冬衣时，他在暖帐中与佳人执笔题字，吟诗作对。

十年如一日，是我独自撑起整个将军府。

老夫人病重时，是我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儿女启蒙时，是我三顾茅庐请来当世大儒为师。

可笑的是，我耗尽心血维系这个家，到头来竟无一人为我说话。

如今，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过三十出头，鬓边已见白发，这才惊觉半生痴妄。

重活一世，该为自己打算了。

正午时分，我在院中清点嫁妆簿册，院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柳如烟捧着茶盘，上面摆着几样精巧点心，一壶热茶正冒着白气。

“夫人，”她声音细如蚊呐，“妾身新学了苏式茶点，特来孝敬夫人。”

她身后，我的一双儿女正紧张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易碎的珍宝。

“不必，我吃不惯甜食。”

话音刚落，柳如烟突然踉跄后退，滚烫的茶水溅在她雪白的手腕上。

她惊呼一声，手腕上顿时红了一片。

“娘！”儿子冲上来怒视着我，“您为何要推柳姨？”

女儿也红了眼眶：“娘亲太狠心了，柳姨的手都烫伤了！”

柳如烟慌忙摇头：“不是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我冷眼瞧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故意将热茶泼在自己手上，转头就哭哭啼啼去告状。

后来更是趁我不备，自己用鞭子抽伤手臂，硬说是我动的手。

陆沉舟那傻子，竟真信了她的鬼话，从此恨透了我。

什么病弱女子？前世她在军营活得比谁都滋润，还生了个健康的孩子。

我不再忍耐，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正要打第二下时，手腕突然被铁钳般的大手攥住。

“阿蛮！”陆沉舟面色阴沉地瞪着我，“你疯了吗？”

柳如烟捂着脸啜泣：“将军别怪夫人，是奴家不懂规矩……”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陆沉舟一把甩开我的手，“从前那个爽利的镖门女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