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最后，还是力竭昏迷过去。

再迷蒙着醒来时，是因为窗缝中打进来的雪片。

我怕冷。

他的胳膊还横在我身上，我挣扎着抬手，试图去关掉窗子。

这样一动，反而是把他惊醒了。

他看向我，因为面庞生得好，倒是平白生出几分欺骗人的温和感。

“做什么？”

我真的非常非常想拜托他，抬一抬他的尊手。

但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和他说话的力气，就继续抬高手臂，去摸索窗框。

他好像意识到了，顿了顿，一抬胳膊，啪嗒一声，窗子就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他再次抱紧我：“你怕冷。”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他早就知道。

我实在忍不住，抱怨道：“你们中原真的很冷。我从前，天天穿着裙子在山间跑来跑去，你不知道，我家只有……”

话没说完，我立刻顿住。

我家。

我已经没有家了。

刻骨的恨意升腾而起，我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他静默一瞬：“我带你来这么冷的地方，你很恨我，是不是？”

是，我很恨。

但是不是因为他强行带我背井离乡，而是因为，他直接让我家破人亡。

此时，我真的要藏不住了。

只能顺着他的这个借口，往下走。

我用尽全力掩饰住自己的异样，咬紧牙关，说：“对，就是因为你让我，挨了不少冻，我恨死你了。就是因为这样。”

他没说话。

只是，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此时，有侍女轻轻敲门：“将军，郭小姐似是身有不适，想请将军前去瞧一瞧呢。”

郭小姐？

哦，对。

应当是他那日择选的新夫人。

现在，虽然还没有成婚，但是这位郭小姐早早入府，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中原不如我们苗疆那般民风旷达，却也顾念人情。

听婉娘说，郭家虽为世家，对待这位郭小姐却不怎么好，父母兄弟都当她是累赘，平日在家中，没少受欺负。

如今，她被皇帝选中，送来给萧衡做夫人，算是无上荣光。

或许是她急于摆脱家中的拜高踩低，所以才早早便来了此地。

婉娘告诉我：“既知这位小姐的旧事，我私心猜测，她应当不是一个难相与之人。如此一来，姑娘日后，应当不会很辛苦。”

我其实并不在意。

毕竟，我在这将军府中，并非自愿。

我被萧衡强行锁在这一道门内，这门里的一切再好，再奢华，再漂亮，也不如我记忆中的山涧溪流、鸟鸣啁啾。

这位郭小姐，会是这里的主人。

我只不过是一个战利品。

想要尽快杀死萧衡的，战利品。

我将这个心思深埋在心底，就连婉娘，都不能发觉。

我一直在伺机而动。

此时，这位郭小姐来请他，应当是对他不满。

我非常感谢她。

至少，让我有了送走这尊大佛的理由。

不然，他再待一会儿，我怕我会忍不住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我于是回头，殷切地说：“快去看看呀，人家都来请你了。”

他看着我，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厌恶的神情。

他冷冷地问我：“你就这么急着，想让我赶紧走？”

被他发现了。

我哽住。

正当我绝望地想，估摸着他又要跟我对着干了，他却当真松开手，站起身来。

背对着我，动作非常凶狠地，将衣服穿好。

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