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作为原告出庭的。

由于我之前发布到网上的视频和录音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关注，法院决定对这次庭审进行全程网络直播。

网友们早就看过了监控里，云妙舒和邹鸣渊是如何将我往死里打的狰狞模样。

舆论一边倒地认为，这两个人就是披着白大褂的恶魔，是人渣中的人渣。

没有人同情他们，法律，更不会同情他们。

在法庭上，我才终于明白，云妙舒为何会变成这样。当她坐上科室主任的位置后，无数的吹捧和奉承让她彻底迷失了自我，变得刚愎自用，再也听不进一句逆耳的忠言。

她对我的不满和怨恨，也并非一日之寒。

仅仅因为我时常提醒她，作为医生，要对每一个病人负责，哪怕是再小的病症，病人的信任都不能被辜负。

可她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只有那些能彰显她能力的大手术、大病症，才配得上她这位“主任”亲自动手。

其他的，都是在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而邹鸣渊则不同，他只会用甜言蜜语哄着她，吹捧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英明神武的。

他甚至还不断挑拨离间，说我就是个有“爹味”的说教狂，是见不得自己老婆比自己厉害，所以才处处打压她。

被吹捧得飘飘然的云妙舒，彻底昏了头，将医生的职责和底线忘得一干二净。

最终，害人害己，万劫不复。

判决结果下来了。

邹鸣渊，甚至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有，其行为属于非法行医，情节极其严重，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我从未看不起他，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云妙舒，作为主犯和故意伤害罪的实施者，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我和她的婚姻，也随着法槌的落下，被彻底划上了句号。

一切尘埃落定后，云妙舒通过律师提出，想要见我一面。

我本不想再见这个女人，但她说是关于岳母的后事，我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在探视室里，她再也没有了当初科室主任的风光，整个人狼狈又憔悴，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她隔着玻璃，流着泪看着我：“阿驰，我知道错了……我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从没想过会害死妈妈……”

我冷漠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她是知错了，但她只是因为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而知错，而不是为她作为一名医生，对病人的生命极端不负责任而知错。

只要那天死在手术台上的不是她妈，她根本不会有任何悔意。

云妙舒捂着脸，声音哽咽：“阿驰，我其实……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和你离婚。”

“都是邹鸣渊那个混蛋，都是他用花言巧语骗了我。”

“我就是……就是太讨厌你那副高高在上说教我的样子了。所以邹鸣渊就给我出主意，说只要我用离婚来拿捏你，你就再也不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后来出了医疗事故也是，他说，只要让你失业，让你没了工作，你在家里就只能靠我养活，到时候就得对我言听计计从了……”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嗯，你不想和我离婚，但你想和别的男人上床。”

“云妙舒，你想要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会自己把绿帽子戴好，还对你摇尾乞怜的仆人。”

云妙舒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我……我真的就是被他蛊惑了……”

她语气急切起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阿驰，你等我，等我出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好吗？”

“我发誓，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我被她这番话逗笑了，笑得无比讥讽。

“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说，我得有多贱，才会选择继续和你这种人在一起？”

“云妙舒，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如果不是你拿妈妈当借口骗我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一面。”

“对！妈妈！”云妙舒像是想起了什么，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岳母生前一直很想回老家叶落归根。

是她，觉得自己在外面混得这么风光，却让母亲回乡下老家，会让人戳脊梁骨，说她不孝。

所以她才强行把母亲留在这个让她格格不入的大城市里。

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她希望我能将岳母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

这些事，就算她不说，我也会做。

云妙舒还在不断地回忆着岳母为她做过的许多事，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我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趣，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现在回忆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人，没了就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