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婚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顾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顾长风的父亲，那位知识渊博的学者，当天晚上就黑着脸回了家。

他把一沓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指着顾长风的鼻子骂道，「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吗？说你顾长风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逼得刚生完孩子的媳妇要跟你离婚！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顾长风低着头，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还有你！」顾父又转向我，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林岚，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离婚不是儿戏，安安才刚出生，你忍心让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吗？」

我抱着安安，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爸，一个只有争吵和冷暴力的家，对孩子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我和顾长风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

我的冷静和坚定，让顾父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的我，一直是个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农村姑娘。

「长风，」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儿子，语气里带着命令，「去，把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叫过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狐媚子，把你迷成这样！」

顾长风猛地抬起头，「爸，这跟苏婉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你还护着她！」顾父气得一拍桌子，「你现在就去！不然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顾长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咬着牙，摔门而出。

我知道，他是去找苏婉了。

不是去叫她过来对质，而是去保护她。

客厅里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周秀云给我递过来一杯热水，低声说：「别怕，有妈在。」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我的钱。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早，趁着顾家人都去上班，大院里没什么人的时候，我抱着安安，直接找上了苏婉的家。

苏婉住的是棉纺厂给筒子楼，一间很小的单身宿舍。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苏婉，她看到我，脸上闪过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露出那副招牌式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岚岚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开门见山：「苏婉，我放在家里的八十三块五毛钱，是不是你拿了？」

苏婉的脸「唰」地白了，眼神开始闪躲，「岚岚姐，你……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冷笑一声，「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前天，你趁我不在家，去我家『打扫卫生』，然后顺手牵羊，拿走了我枕头底下的木盒子。现在，把钱还给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筒子楼的隔音效果差，足以让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

已经有好奇的邻居，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

「我没有！」苏婉急了，眼泪说来就来，「岚岚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长风哥哥知道会生气的！」

她又搬出顾长风来压我。

只可惜，现在的我，根本不在乎。

「他生不生气，与我无关。」

我抱着安安，往前逼近一步，「我今天来，就是要拿回我的钱。你要是不给，也行。这家属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爱看热闹的人。你说，大家要是知道你苏婉跑去偷别人家的钱，会怎么想你？」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了她的死穴上。

她最在乎的，就是她那个人美心善、柔弱可怜的「人设」。

苏婉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这是我包钱用的手帕，是我没结婚时用过的。你拿钱的时候，大概没注意，把这块手帕也一起塞进了口袋。巧的是，昨天长风回来，我从他口袋里，发现了它。」

我当然没在顾长风口袋里发现什么。这块手帕，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我就是要诈她。

果然，听到我的话，苏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连衣裙的口袋。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诈我！」她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有没有诈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再跟她废话，「要么，现在把钱还给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我们现在就去找棉纺厂领导，让他们来评评理。」

苏婉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知道，事情一旦闹大，她就彻底完了。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等着！」

她转身进屋，很快拿出一个信封，狠狠地塞到我手里。

我当着她的面，打开信封，仔细地数了数。

八十三块五，一分不少。

「很好。」我把钱收好，转身就走。

「林岚！」她在我身后尖叫道，「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长风哥哥爱的人是我！你就算霸占着顾太太的位置，也得不到他的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说得没错，他的心，我确实得不到。」

「但是苏婉，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霸占着顾太太的位置不放，而是我，林岚，不要他顾长风了。」

「他那颗被你当成宝的心，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说完，我不再看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抱着我的安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拿回了钱，就等于拿回了我的底气。

接下来，就是离婚。

可是，我没想到，顾长风那边，却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