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重生了，在死后第三个小时。

意识回笼的瞬间，产道撕裂和生命流逝的剧痛仿佛还刻在骨头里。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孕妇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北风卷着哨儿，敲得窗框咯吱作响。墙上的挂历，明明白白印着：1983 年 12 月 4 日。

我回来了，回到我大出血死掉的前一天。

「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我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那里，我的孩子还在。

上一世，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保下的儿子，那个我到死都没能亲手抱一下的儿子。

「小岚，醒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婆婆周秀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走进来，眉头紧锁。

「长风这孩子也是，偏偏挑你快生的时候去参加什么劳什子学习，这都几天了，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看着她，眼眶一热。

上一世，是我这个好婆婆，顶着所有人的压力，坚持把孙子抱回了顾家，没让他落在苏婉那个白莲花手里。

可她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顾长风，此刻根本没在学习。

他正守在医院，陪着他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青梅苏婉。

「妈，我没事。」

我摇摇头，接过鸡蛋羹，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让人想哭。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妈，长风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顾长风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眉眼英挺，却掩不住疲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怎么坐起来了？预产期就这几天了，别乱动。」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好听，可我闻到的，却是他领口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气。

那是苏婉最喜欢用的牌子，整个大院独一份儿。

上一世的我，就是被这股味道和一句「她是病人」骗得团团转。

「你回来了。」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过年呢。」

这话里带着钩子，周秀云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锐利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学习结束了？我怎么听老张说，你们医院的培训得到后天才结束？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顾长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解开风纪扣的手顿住了，「临时有点急事，我跟领导请了假提前回来的。妈，小岚，你们吃饭，我……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又是这句话。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一走，就走到了我血崩死在产床上。

我看着他急于脱身的样子，心底一片冰凉。

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鸡蛋羹。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了碗里，晕开一圈淡淡的水痕。

「哎，你这孩子！」

周秀云看不下去了，一把拦住他，「小岚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有什么急事比你媳妇儿生孩子还重要？天塌下来也得等明天再说！今晚，你哪儿都不许去！」

「妈！」

顾长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苏婉她……她那边情况很急。」

「苏婉苏婉，又是苏婉！」

周秀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是你什么人？她情况再急，能有你老婆生孩子急？顾长风，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婆婆不经意间露出的强硬，是我上一世从未见过的。

大概是我的脆弱，激发了她的保护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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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被吼得一愣，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备，似乎在怪我多嘴。

我没理他，只是固执地，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他。

「长风，别走，我害怕。」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孕妇的恐惧和无助。

这是我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看着我，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沉默了许久。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却带着敷衍。

「别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回来。」

他语气放缓，却依旧没有半分留下来的意思，

「苏婉她……是孤儿，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得去看看。」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苏婉最可怜，苏婉最重要。

我心底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了。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收回了所有的表情，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冰雪。

周秀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骂道：「你这个拎不清的混账东西！你早晚要后悔的！」

顾长风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撑不住了，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来了。

比上一世，提前了整整六个小时。

「妈……」

我抓住周秀云的手，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我、我好像要生了。送我去……市人民医院！」

我特意咬重了「人民医院」四个字。

「什么？！」

周秀云慌了神，「去什么人民医院！总院的妇产科才是最好的！我这就给你张伯伯打电话，让他派车！」

「不！」我死死地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妈，我信不过总院，我信不过苏婉她舅舅！」

苏婉的舅舅，正是总院妇产科的主任。

上一世，就是他，在我大出血时，以「家属未签字」为由，拖延了最佳抢救时间。

这一世，我怎么可能还把自己的命交到他们手上！

我的眼神决绝，不容置疑。

周秀云看着我惨白的脸和眼神里的惊恐，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不再坚持，咬着牙道：「好！我们去人民医院！我这就去叫车！」

窗外，风雪更大了。

我知道，一场硬仗，已经开始了。

而这一次，我要为自己和我的孩子，杀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