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果然下起了大雨。

我坐在天台的边缘，打开了手机直播。

起初，直播间里只有寥寥数人。

后来，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突破了六位数。

篪麞喙鍣内鰫曉寤灑姑雩柎玴聝蟪糊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背后，都可能藏着一张恶毒的嘴。

“要跳赶紧，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社会资源。”

“下雨天直播跳楼？真是博眼球的新高度。”

“坐等开席。”

“警察来了，看你还敢不敢跳，怂了吧？”

刺耳的警笛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平静地朝楼下看去。

不知何时，楼下已围满了人。

他们一手撑伞，一手高举着手机，镜头无一例外地对准我。

警察在一旁竭力疏散着看热闹的群众。

这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舞台剧。

而我，就是那个被逼到舞台边缘，无路可退的主角。

我讥讽地勾了勾唇角，对着直播间的镜头说：

“想必这段时间，你们都认识我了，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警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回响：“楼上的女士请注意，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下来谈！”

“请想想你的家人和朋友！”

家人？朋友？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家人？”

“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那种东西。”

屏幕精准地捕捉到了我这一抹讽刺的笑。

“笑了！她居然笑了！”

“装什么可怜？白眼狼！”

“你爸妈找了你十年，你都不认，你这种人不如死了算了！”

“快看！警察上去了！在消防通道那边！”

我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天台入口处，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正悄悄探头。

“别过来！”

我声音陡然拔高，身体也向外挪动了半寸。

楼下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那几道身影也僵在了原地。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我恍惚地将视线重新投向摄像头，轻声说：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不认我的父母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落，我的声音却变得异常尖锐。

“我以前的名字，叫柳贱娣。贱人的贱，招娣的娣。”

弹幕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我却坐在天台边缘，笑得浑身颤抖。

“这个恶毒的名字，跟了我十六年。”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弟弟服务。弟弟哭了，是我挨皮带；弟弟摔了，是我被烟头烫！”

“可我偏偏读书很厉害，他们便觉得，我吸走了祖坟的风水，挡了他们儿子的青云路。于是，我又多了一个挨打的理由。”

“我就在那个家里熬着，日复一日地熬。我想，只要考上大学就好了，我就可以跑到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是……”

我的手，抚上自己的右腿，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缥缈。

“你们听过……砍骨头的声音吗？”

“砰！砰！砰！”

“每砍一下，血就溅得到处都是。”

直播间的弹幕静止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风向开始变了。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她的意思是，她父母砍了她的腿？”

“编的吧？为了博取同情？”

“有证据吗？空口无凭！”

我讥讽地勾起嘴角，“证据？”

“那些痛斥我是白眼狼的报道，证据又在哪里？你们不也全都信了。”

这时，我身后的警察突然举着手机向我靠近。

“慕朝云！你别激动！你男朋友有话要对你说！”

我怔了几秒，转过头，看着那部正显示着通话界面的手机。

沈夜阑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慕朝云，我求你，别做傻事。”

“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到！”

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汽车鸣笛声，我忍不住笑了。

“沈夜阑，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小徒弟江映月，升职了吗？”

“不是，慕朝云……”

“沈夜阑，”我打断他，“用我的血泪做成的人血馒头，好吃吗？”

就在这时，一条挂着“锦城时报”官方账号的弹幕，在直播间上方飘过。

“慕朝云，我是江映月，我们可以约上你父母，当面对质。”

我笑了一声，“江映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啊——！”

楼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我手中的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

摄像头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我消失在天台边缘的身影。

下一秒，直播间被强制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