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夜的月光格外刺眼，我站在河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沉着的商人尸体。手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尽，耳边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我迅速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管家林叔带着一群家丁提着灯笼赶来时，眼前的场景让我愣了一下：小姐手里握着那支平日最爱的金簪，尖锐的簪头正对着她自己的脖子。她的手在发抖，可目光却异常坚定。

林叔，你发誓不会伤害周郎，我就跟你们回去。小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倔强。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为了那个早已死去的人还在做着无谓的抗争，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林叔连声答应，说周少爷肯定不会有事。我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无奈，知道他是在说谎。不过这谎言对现在的局面来说，倒是最好的安抚。

听到林叔的保证，小姐终于放下了金簪。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我连忙上前扶住她，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颤。

回府的马车上，小姐依偎在我怀里，不停地抽泣。安宁，你不知道周郎有多好。她反复念叨着，他不像其他商人一样身上都是铜臭味，他读过很多书，还很体贴人。他说等我们成亲后，一定会好好待我……

我低头整理着衣角上沾染的血迹，回想起半个时辰前的场景。那个所谓的周郎，正抓着我的手腕，贪婪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安宁，等我娶了小姐，一定也要纳你为妾。你这样的美人，正该同你家小姐一起来伺候我。当时我只是温顺地低着头，心里却已经判了他死刑。

安宁，你说周郎他真的有什么不好吗？小姐突然抬头问我，眼睛红肿却依然闪着期待的光芒，他虽然现在落魄，可是他有才华，心地善良……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这样的小姐，天真得让人心疼。可正是这样的天真，最容易被人利用。我不能让自己也跟着她一起坠入深渊。那个周郎，不过是个贪婪的赌徒罢了，他的温柔体贴不过是张精心编织的网，想要借着小姐的身份地位翻身。这样的人，留不得。

马车临近丞相府时，小姐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她握住我的手，眼神恳切：安宁，如果娘亲要罚你，你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是我非要私奔，是我带着你去的……

我看着小姐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苦笑。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保护我。可她永远不会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在保护她。我只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一个心怀叵测的人骗走，更没办法让自己的命运系在一个赌徒身上。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我扶着小姐下车。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让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河边救起我的少女。那时的她，眼神里就是这样的纯净。或许正是这份纯净，才让我不忍心看她被人利用。

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这样的善意的。我所能做的，就是用我的方式守护这一份善意，哪怕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毕竟在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要做那个藏在暗处的刽子手，而我，早就习惯了这个角色。

推开房门时，我闻到自己衣服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我知道，这个秘密将永远被埋在河底，而大小姐的天真和善良，也将永远被我用这种方式守护着。毕竟这是我这个阴沟里的老鼠实在太渴望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