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摊开的账册，像一张张无声控诉的嘴。

江南十三州，曾经富庶的脉络，此刻爬满了刺目的赤字。

指尖划过冰冷的纸页，停在“北境粮运”那一行。

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填进楚家军那个无底洞的血汗钱。

右臂的伤口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前世……

也是这样焦头烂额的时候。

江南盐引被卡，漕运受阻，萧家根基动摇，风雨飘摇。

我拖着被粮车压伤的腿，冒雨跪在楚家军辕门外。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顺着脖颈灌进衣领。

我求见楚倾颜。

厚重的辕门只开了一条缝。

露出的，是林墨那张带着讥诮的脸。

雨水顺着他油亮的发髻滴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泥泞的我，像看一条落水狗。

“萧大掌柜？”他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身铜臭，别杵在这儿污了将军的威名。将军正为军务烦忧，没空见你这等满身市侩气的商贾。”

沉重的辕门，在我面前“哐当”一声，狠狠关上。

冰冷的门板，几乎拍在我脸上。

雨水混着绝望的寒意，瞬间浸透骨髓。

铜臭？

市侩气？

可楚家军辕门里那些士兵嚼的每一粒米，身上穿的每一寸布，手里握的每一杆枪……

哪一样不是我萧烬拼着性命，在刀尖上滚出来的血汗钱换的！

账册上那串刺眼的赤字，仿佛在对我无声地嘲笑。

“啪！”

我猛地合上账册，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楚倾颜？她眼里只有她的林副将，她的楚家军。

求她？简直是自取其辱！

眼前，只剩下一条路。

长公主，赵凰。

前世在诡谲的商海，只有她，是唯一能与我棋逢对手，又数次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人。

她手腕通天，心思深沉，是真正的执棋者。

只是，她所要的，从来不小。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虎谋皮？

正思量着这步险棋的代价。

“轰——！！！”

一声巨响，整座书房都震颤了一下！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整齐的脚步声随之响起，房门外居然站了两排身着铠甲的士兵。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甲卫！

皇家最锋利的那把刀！

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的玄色宫装，用极细的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暗纹。

竟是长公主赵凰。

她一步步走近，停在我书案前。

一只戴着纯金镂空护甲的手，伸了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商道圣手，本宫许你万里江山做嫁妆，够不够资格截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