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客车的人是村里的王大发，王家小媳妇的丈夫。

这个丈夫跟我的丈夫不一样，他脾气不好，骑摩托车经常掉进沟里，回家爱打媳妇。

他嘿嘿一笑，然后开车把我送回丈夫家。

我急了：“我不是到村西，我要到小石镇。”

他又嘿嘿一笑，把我锁在车里，去地里叫我丈夫回来。

他们两人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但是让我去把项链要回来。

我一摸身上，不见了钱包。

我丈夫勃然大怒，指着鼻子说我不识好歹。

连孩子都不会生，他都愿给我买项链戴。

他揪住我的头发，一脚踹在我肚子上：“要不是你生不出，我在村里至于抬不起头？”

丈夫是孤儿，我曾经觉得他可怜。

但我确实生不出。

他比我聪明，套了我几句话，揪着我的头发来到村口，站在那里叫大学生出来。

那是个多么好听的名字，我都不会写。

大学生家的两层小楼孤零零立在风口，路灯一直亮着。

她穿着漂亮的毛衣下来，神情慌张。

丈夫张口就说她骗了我的项链。

她说：“你这是造谣。你放开她的头发。”

丈夫不放，把我又拽了一下。我差点摔倒，只能像狗一样扒着他的裤腿。

他唱歌一样，站在村口数落大学生，是如何骗了他傻媳妇的项链。

从村头到村尾，渐渐全亮起灯，有人走过来，有人站在黑暗里，都在看热闹。

大学生的爸终于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吹干。

黑夜像没有尽头的玉米地，我在路灯底下，最亮的一小块。如同中午站在玉米地里干活一样满头大汗，而且同样不能回家。

我像狗一样求他，说她没有偷我的项链，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在听。

丈夫唱起来了：“读书读到牛圈栏，骗人专挑傻子骗。”

大学生脸上通红，忍不住大叫一声：“你那是什么银项链？会生锈的银项链？”

大学生的爸上来踹了丈夫一脚，把我的头发解救出来。

他冷眼看过来：“你在我家门口打媳妇，是打给谁看？还骂我女儿，骂给谁听？我一年就回两趟，不想跟你有冲突。邻里邻居，有话你站起来说。”

丈夫张口要五百块，大学生一脸愤怒，但没说给了我钱。

正如我没跟她说钱包丢了。

大学生的爸只给一百，而且把项链还回来，说：“我女儿从不偷骗人东西。你再在这里闹，我儿子就下来了。”

从那光明的黑暗的所在陆续传来一片附和声：“是，这小姑娘做不出这种事，毕竟是大学生，素质高。”

大学生却突然发疯，踢倒了围在路口的一堆砖头。

“你这个加害者，无耻下流。”是说我丈夫？

“你们这群帮凶，全都是伥鬼。”又是说谁？

刚刚为她说话的人不干了，转而开始议论她父母是如何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自己读书多了不起。

她看起来才十八九岁，委屈极了，抹着眼泪跑上楼。

总之项链又挂回我脖子上。

丈夫从此又变回好脾气的样子。

只是再也没人愿意跟我说话，买我的东西，带我上山打春菜，我也再没见过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