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医！马上给朕叫太医过来！”

不一会，太医院掌事便推着药箱赶了过来。

只摸了摸脉，便连连摇头。

“陛下，娘娘和五皇子已经没有脉搏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这庸医！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脑袋！”

景煜宛若一只发狂的困兽，

他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温度逐渐散去。

“书棠……书棠……别闹了，你不想昭儿被取血，那朕便不取了。”

“刚刚说的不过是气话，你难道还不了解朕的脾气吗？”

“之前是朕做得不对，是朕太苛刻，朕同你认错还不成吗？”

他兀自说着，可怀里的人却再没任何反应了。

他知道，冷宫这几年，季书棠每日都在盼，盼他回心转意，盼他能去看看她。

他始终没有。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突然想起登基那年冬猎，她策马穿过雪幕，红氅翻飞恣意。

他只见他一眼，就再挪不开目光。

可她是季家之女。

他总要对她处处提防。

因为他早习惯算计所有人。

也包括这个替他挡过箭的女人。

怕季家功高盖主，怕她笑里藏刀。

后来子昭出生，他又怕子昭长大后变成另一个他。

季鹤闲征战沙场，拓境攘夷，是百姓口中的大英雄。

季家甚至比他这天子更得民心。

他早对季家忌惮，而对季书棠的爱，也比不上对帝王之位被人抢走的恐惧。

所以他轻信钦天监之言，目的不过是把子昭送出皇宫。

他纵容聂清月陷害污蔑季书棠，不过是给远在边境的季鹤闲一丝威慑罢了。

可他从未想真的让他们死。

帝王无情，却也有心啊。

“昭儿……你醒醒啊，你不是最想让父皇抱抱你吗？”

“父皇现在正抱着你呢，你为何不理父皇呢？”

子昭的眼睛还睁着，黑白分明地望着他。

这孩子到死都没哭一声，像极了他娘亲的倔。

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让他取血救聂清月。

雪越下越大，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了。

身体渐渐冷了，景煜下意识拢紧大氅。

他触到袖袋里硬物。

那枚她当年难产时咬碎的玉佩，他藏了整整十年。

爱，他爱过的。

鼻尖酸涩，眼泪顺脸颊默默地流。

那一瞬，他心痛得快要死了。

“皇上，季娘娘和五皇子薨了……”

他久久无言，胸口好像被掏空了一块。

悔意如潮水般朝他涌来，将他淹没。

他终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陛下……这灾星终于死了，以后你便不用忧心他会克父克国。”

“这是喜事，您应该高兴才对呀！”

聂清月抱着孩子，难掩喜色。

丝毫没有发现景煜眼角落下的泪。

啪——

一个巴掌落下，聂清月身形不稳，直接跌坐在地。

“皇上……臣妾罪该万死，是臣妾说错了话！”

“眼下五皇子刚离世，血还是热的呢，不如用他的血帮羿儿解毒……”

“闭嘴！”

景煜死死盯着聂清月，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宠幸了这么久的女子，竟会这般是恶毒。

“如今你竟还想着用昭儿的血帮羿儿解毒！你还是人吗？”

聂清月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景煜一脚踹上她的肩膀，居高临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果然哪一点都不如书棠。”

“若不是因为忌惮季家，朕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连书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压抑在胸口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景煜讽刺地笑了笑。

抱起季书棠和子昭，跌跌撞撞离开了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