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晚的接风宴，于我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端坐在萧洵身侧，食不知味。主位之上，萧弈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一遍遍地描摹着我的眉眼。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信，有狂风骤霎般的懊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身旁的女子，便是他的正妻，出身清河陆氏的贵女，陆明湘。

她云鬓高耸，珠翠环绕，一身华贵的蹙金鸾凤长裙，衬得她愈发雍容华贵。她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器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度。

酒过三旬，觥筹交错间，陆明湘用她那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面前的银箸，忽而发出一声悦耳的轻笑，打破了席间的热闹。

“早就听闻阿洵在江南觅得佳妇，今日一见，弟妹果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名门闺秀，竟教养出这般风姿？”

她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座每一位宾客的耳中。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我的身上。

我握着筷子的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萧洵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放下，温声替我解围：“家嫂说笑了。绾琴并非高门出身，我与她相识于江东的茶会，因琴结缘，两情相悦罢了。”

“哦？因琴结缘？”陆明湘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淬着毒，带着尖锐的刺，“我倒也听说，洛阳城里那些乐坊里的姑娘，个个都精通此道呢。莫不是弟妹也曾……技艺不凡？”

这话已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难堪。

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就在我准备起身告罪离席时，萧洵却有了动作。

他没有拍案而起，甚至没有提高声量。他只是缓缓地，将我的手握入他的掌心，然后抬起眼，看向陆明湘。

他平日里温润如春水的眼眸，此刻竟结了冰。

“家嫂，”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绾琴的出身，不劳您费心。她如今是我萧洵明媒正娶的妻，是记入萧家族谱的二夫人，这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位上脸色铁青的萧弈，语气更冷了几分：“我萧洵人微言轻，护不住许多东西，但我的妻子，我还是护得住的。还望家嫂，日后慎言。”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有力。

陆明湘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煞是好看。她大概从未想过，这个一向在她面前温顺恭谦的庶子小叔，竟敢当众给她没脸。

萧弈终于从他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中抽身，皱眉沉声呵斥：“阿洵！如何与你大嫂说话的！还不快给你大嫂赔罪！”

“大哥，”萧洵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迎上萧弈的目光，“我敬你是兄长，也请你敬我是弟弟。我的底线，就是绾琴。谁若想碰一碰，我萧洵不惜拼命。”

说完，他看也不看满座宾客惊愕的神情，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