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那年秋天，他握着我的手，眸光里盛着我熟悉的温柔，轻声说：“绾琴，随我回一趟洛阳吧。”

我的心，在那一瞬，漏跳了一拍。

“我少小离家，如今总算在江南有了立锥之地，也该带你回去拜见长兄，让他瞧瞧我娶了怎样一位好妻子，也好让他安心。”他将我的手拢在掌心，暖意融融，“莫怕，我兄长虽性子冷肃，却最是疼我。他见你这般好，定会喜欢你的。”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微笑着应了声“好”。

洛阳。

那个华贵如金丝牢笼的都城，那个埋葬了我前半生所有天真与血泪的地方。

我以为我早已逃出生天，原来，不过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半月后，马车在黄昏的余晖中，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门楣上，“萧府”两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我的四肢百骸，寸寸僵硬。

萧洵并未察觉我的异样，他满心欢喜地扶我下车，语气是近乡情怯的雀跃：“绾琴，我们到了。”

我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会的，这世上姓萧的人家何其多，绝不会有那样巧合的事。

可当府门内，那个身着玄色金线蟒纹武将常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时，我听见了自己世界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身姿挺拔如孤崖劲松，面容冷峻，眉眼深邃，一如刀刻。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除了让他更添几分沉稳威严，竟未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阿洵，你总算舍得回来了。”他开口，那低沉磁性的嗓音，与三年前无数个夜里在我耳边低语的声音，分毫不差。

萧洵笑着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大哥！”

大哥。

原来，我温柔体贴的夫君萧洵，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中领军，萧弈的亲弟弟。

原来，我拼尽全力逃离的噩梦，竟是我夫君的至亲。

我如遭雷击，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萧弈的目光，终于从萧洵身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身上。

起初是礼节性的审视，带着一丝上位者的疏离。可当他的视线清晰地映出我的容貌时，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瞳孔骤然紧缩，所有的冷静与自持在刹那间土崩瓦解，他失声唤出了那个我早已深埋的姓名：

“牧雪？”

我听见我夫君萧洵带着一丝困惑，问：“大哥，你认识拙荆？”

我感到萧弈的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利刃，死死地钉在我身上，要将我层层剥开，看清内里那个卑微狼狈的灵魂。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屈膝，福下身去。

声音轻得像风中残蝶，却一字一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绾琴……见过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