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瞬间，汪椁耳朵里一阵嗡鸣。

他敛下寂沉的眼眸，苍白的薄唇颤抖几瞬，好半响都没说出一句话。

见他如此，宋乐瑶沉重地坐下。

“阿椁，从你见到她以公主身份出现的那一刻，你就该明白的——”

“你们没可能再在一起了。”

“她是尊贵的公主，她要嫁的人，必是将相王侯才可相配。”

“而你……你只是一个户部侍郎的儿子，配不上她。”

身份，也是一种无形的界限和束缚。

汪椁明白。

可还是不甘心。

都说爱可除万难，可有的时候，只是还不够难而已。

权势、地位，钱财……在这些面前，真情是最不重要的。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将整个院子掩盖。

汪椁望着，沙哑开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乐瑶微怔：“谁？”

“……九公主的驸马。”几个字，似刀片割过汪椁的喉咙。

宋乐瑶观察着他的神情，缓慢出声：“他是谢将军的独子谢玄晔。”

“如今边关大捷，谢家风光无限，与谢玄晔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汪椁失神的看着自己当成宝的破败院子，双眸逐渐苍凉痛楚。

云泥之别，原来便是如此。

沉默再次蔓延。

宋乐瑶看着他，希望他能彻底死心，试探开口：“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上元节那天宫里会举办宴会，届时谢玄晔也会参加。”

汪椁不想见。

怯懦也好，逃避也罢。

他不想在那个男子面前暴露自己的无助，即便谢玄晔可能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存在。

但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见他一面，就当是让这段虚无的感情彻底结束。

汪椁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

上元节这天，京洛连下了几天大雪终于停了。

汪椁和宋乐瑶抵达皇宫时，已是晚上。

御花园已经聚了不少的京城的达官贵人，年轻的一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汪椁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心、穿着青色衣裳的沈璃。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一看便英姿飒爽的男子。

他就是谢玄晔吧，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汪椁一瞬不瞬的盯着看，像是在时刻提醒自己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乐瑶看在眼里，担忧的开口：“阿椁……”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过来拍了下她的肩：“宋姐姐，你怎么才来——”

忽的瞧见她身边的汪椁，调侃道：“原来是有俊俏郎君在侧。”

这人汪椁见过，那次宫宴上，曾和宋乐瑶同饮。

他竭力想表现得温和点，可怎么也扯不出笑来。

这时有人禀报：“九公主，烟花已经准备好了。”

汪椁跟着看过去。

只见她摆了下手，然后侧头与身边的谢玄晔低语了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谢玄晔勾唇轻笑。

明明和他们只有几步之遥。

可她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这一刻，汪椁忽然平静下来。

也再一次认清了自己和沈璃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嘭——”

大朵的烟火突然炸响，而后飞向天空璀璨绽放。

有其他官邸家的公子问谢玄晔：“玄晔，快许个愿。”

谢玄晔一笑：“哪有对着烟火许愿的。”

他虽是这么说，望向沈璃的目光却是深情款款。

众人纷纷起哄，谢玄晔和沈璃相视一笑，沈璃也不恼。

汪椁的心自嘲一笑，明白自己输的很彻底。

身旁，宋乐瑶忽然出声：“阿椁，你有什么愿望？别浪费了这烟火。”

愿望？

汪椁微微发怔，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沈璃。

片刻，他望向空中灿烂的烟火，轻声开了口。

“愿我所爱之人平安喜乐，无病无灾，顺遂一生……永不后悔。”

而后在众人不解视线里，他取下腰间挂着的半枚玉佩，在掌心攥了攥——

用力地丢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