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把父母的后事处理好，已经过了两日。

脸上的膏药已经卸去，铜镜中，我的肌肤白嫩，丝毫看不出半点瑕疵。

犹如美玉。

“娘亲……”

我红了眼，强行忍住了即将滚落的眼泪。

明日便要出嫁，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出差错。

昆玉这一生都渴望能出头，那我偏生就不让她如愿！

两世的仇怨，总该有个了解！

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把嫁衣披在身上。

没多久，门外一阵热闹的唢呐声。

街头巷尾的两家人都要成婚，这夫婿又都是达官显赫之人。

来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若是哪家落了下风，那可要成了高门子弟的笑话。

“各位，今日世子成婚，大家都可以去看看热闹，沾沾喜气！”

萧家人呦呵了一声。

裴家人听到，立马扯着嗓子喊道：“今日我家少爷成婚，大家都可以来我这里领一份喜钱！”

“佛子向来慈悲，若是跟着喜轿去到府上，我们再送一袋精米，一打鸡蛋！”

一瞬间，那些人全都挤到我家门口凑热闹。

昆玉家的门口，冷清得叫人心慌。

萧家人见状，立即也跟着喊给钱给吃的。

可他们没有准备，再加上世子的性格又令人生畏。

百姓看不见真金白银，谁也不愿相信，便都守在我家门口。

我看时间差不多，一人走到门口，等着裴渊来接我。

风卷起盖头一边，我恰好看到昆玉扯下花盖头，气得直掉泪的模样。

今日，裴家的势头完完全全盖过了世子娶妻。

裴渊坐在马上，朝我伸手。

虽是半身不遂，力道却很大，我忽而腾空，被他搂在怀中。

他一手扯落我的盖头，在我耳边轻笑。

“繁文缛节，不如随心自在，你我皆为红尘故人，自在便可。”

我心错了一拍。

几日来的沉重褪去，竟生了几分轻盈，被他搂在怀中，在繁华大道中行走。

这光景，我不曾看过。

而世子姗姗来迟。

昆玉因为扯了盖头，被世子府的嬷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真是胡来！哪家闺女出嫁，叫外男先看了长相的！盖头呢！”

我闻言也猛地一颤，下意识想捡起盖头。

可裴渊视若未闻，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有人满眼欣赏，抚掌笑道：

“这佛子清修几年，还真是特立独行，往后白姑娘嫁给他，想来是享福了。”

“为何如此说？”

“他与寻常男子不同！你看看世子家的那位，又要跨火盆、跪祠堂，还要坐在竹编里头守夜呢！”

我闻言偷偷看了昆玉一眼，只见她一直在哭。

萧鸾也不满她违反了祖宗礼法，跟着嬷嬷说了她几声。

只是他还是心疼昆玉，连忙哄着她上了花轿。

“婚嫁时的景色，你我合该一起看，遍地的殷红，都是为了庆贺我们成婚。”

“我才不愿让你缩在轿子里头，浑浑噩噩，稀里糊涂的嫁给我。”

裴渊忽然朝我说到，手覆在我的手背，暖洋洋的。

一瞬间，我忘了所有沉重。

此刻是我两世以来，难得的幸福。

眼泪兀自落下，我只知道是因为欢喜才落的泪。

眼前忽然一只银蝶飞过，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我一怔。

娘亲，现在的我是开心的。

您不必再为我挂怀了。

去到裴府，裴家父母都很和善，对我极为和蔼，嘘寒问暖。

反倒像是奴才，伺候着我们。

我想到了母亲先前与我说的秘密，心中愈加肯定，她说的是真话。

裴渊看出我的局促，朝我安抚的笑了笑。

待到夜里，我们独处时，他才开口。

“想来，你母亲已经与你说过，我是前朝贵妃之子，本该是至尊之位。”

“是你母亲亲手将我带到人间，又把我送到了裴家，远离权力中心。”

“可你知，为何我会被送去佛寺吗？”

“我虽是贵妃之子，却不是圣上之子，我是……敌寇与贵妃的孩子。”

“母后为了救圣上，向敌寇献了身，我与她在漠北生活了几年，她终究还是心软，叫你母亲带走了我，自己回到了皇宫。”

“裴家父母受过她的恩惠，待我极好，可我知道了身世，裴家父母怕我魔怔，才送去了佛寺。”

我瞪大了眼。

皇家秘密，就这么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闭紧了嘴巴，有些畏惧的看他。

可裴渊看到我这幅模样，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别怕我，我又不吃了你，我心中又无魔障，前人之事，与我又有何干呢？”

“还记得我问你的前世今生吗？”

我紧张的点了点头，他拉住了我的手，垂眸浅笑。

“千面万相，皆是你我，只是我记得你，你却忘了我。”

“第一世，我遇见了你，你是一只白鹤，却因我而死。”

“第二世，我眼睁睁看着你吊死在集市，我才记起前尘种种。”

“这一世，该是你我第三世了吧？三世缘定，合该圆满，免去蹉跎。”

“昭昭，切勿偏执，何不放下仇怨，平安喜乐？”

我一怔，悄然缩回了手。

假装听不懂裴渊的话语，收拾了一番，抱着半身不遂的裴渊上了床。

“该歇息了，夫君戏本许是看多了，什么三世？若是你我三世有约，为何我记不得你？”

裴渊闻言，有些落寞的垂下头。

他手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抓住。

而我恪守着妻子的责则，叫他舒服了，才躺下歇息。

这仇恨，不是一句放下就能了结的。

我的痛苦，为何不能叫他们感同身受？

我们都假装那夜的谈话不曾存在。

日子安生的过着，转头就到了每年的秋日宴。

世家子弟最为看重这种场面，能叫得上名字的都会去。

裴渊走动不便，推拒不去，府上就我去了。

“呀？这不是昭昭吗？”

昆玉同萧鸾并肩走着，忽然朝我喊了一声。

她面上敷了重重的胭脂，盖住了眼底的憔悴。

自她嫁到世子府以来，没少受到婆婆羞辱。

上一世，我做侍妾都被百般刁难，更何况她出身卑贱，却做了世子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