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按照记忆中的秘方，开始配药，

艾草，人参，七月雪……还有父血三滴，

朱砂画符燃烧，

我端着药走进房间时，

母亲正在绣虎头枕，

「娘，这是郎中配的安胎药。」

母亲刚喝一口就皱起了眉，

「这味道……是转胎药？」

我心虚的低下头：

「不是，父亲没教过我秘方。」

母亲的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我，

我强装镇定和她对视，

手心里全是汗。

最终，她一口气喝完了药。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前最恨父亲做这种事情，

现在自己却用上了。

三个月来，我每天按时给母亲熬药。

这天郎中又来把脉。

地主拄着拐杖在旁边走来走去，

不停地问：「怎么样？是儿子吗？」

郎中笑着拱手：

「恭喜老爷！夫人怀的是位少爷！」

地主高兴得直拍大腿，立即吩咐下人：

「去库房取金镯子来赏小姐！

再给夫人拿些珠宝首饰！」

我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

心里发苦。

多可笑，女人的价值竟然全系在，

——能不能生出儿子这件事上。

母亲把首饰一件件包进红绸里，

轻声对我说：

「这些娘都给你攒着，以后当嫁妆。」

我抱住母亲，感受着她腹中胎儿的心跳

闻着她衣襟上残留的药味，眼睛发酸。

地主开始在府里大摆宴席，

见人就发赏银。

那些曾经背后笑话他“绝户”的乡绅，

现在都堆着笑脸来道喜。

母亲临产那天，

正好是地主六十大寿的前一天。

产婆抱着婴儿出来报喜：

「恭喜老爷，是位小少爷！」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有了儿子，

母亲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但我又突然想到：

既然秘方有效，为什么当年对我没用？

这天我正在房里给弟弟摇拨浪鼓，

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和母亲架起来往外拖。

「干什么？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母亲紧紧抱着弟弟不撒手。

瘸腿地主站在院门口，

身旁放着好几箱金银。

他眯着眼睛对我笑，

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等我在牢里醒来时，母亲已经醒了。

她摸着我的脸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娘，对不起…当初地主知道您怀的是女儿，要给您灌堕胎药…是我…用了爹的转胎术…」

我以为母亲会打我骂我。

她从前最恨爹用这种邪术，

也再三叮嘱过我千万别碰。

但母亲只是把我搂进怀里，

轻声说：「傻孩子，娘不怪你，是娘无能，只是现在…这门秘术恐怕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正说着，牢门突然打开。

一个狱卒粗暴地把我拽了出去。

「娘！娘！」我拼命回头喊。

母亲站起来，嘴唇颤抖着说了句话。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不要认！」

我以为绑架我们的只是某个权贵，

直到被带进金銮殿，

这才看清了绑我的人，

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上。

他威严的嗓音响起：

「沈青梧，沈家后人，抬起头来。」

我思索过后回道：

「回陛下，臣女姓沈名微，只是一介草民

并非沈家后人。」

「哦？」

他手指轻叩扶手，

「那你如何会转胎之法？」

「民女…民女只是胡说，

是民女日夜为母亲祈福，感动上苍…」

「呵。」

皇上冷笑一声，突然放柔语气：

「朕与皇后少年结发，恩爱多年，

只是膝下仍无嫡子以继承大统。」

他叹息，「若你能助皇后转胎，

不仅仅帮了朕，更是天下苍生之福。」

我只是听着，不敢抬头。

「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赐你郡主封号」

他声音愈发温和：

「你母亲也能得诰命之荣。」

殿内静得可怕，

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砰！」龙案突然被拍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

皇上突然厉喝，

「来人！把沈李氏押上来！」

我猛地抬头，看见侍卫拖着母亲进殿。

母亲发髻散乱，嘴角带血，

「朕最后再问一次，」

皇上慢慢踱到母亲身旁，

将刀架在母亲的脖颈上，

「这转胎术，你用是不用？」

血已经顺着刀刃滚落。

母亲含着泪对我拼命摇头，

殿外惊雷炸响。

我跪行过去紧紧抱住母亲，

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民女……一定尽心竭力，助皇后转胎。」

下一秒，侍卫粗暴地把我们分开，

架走了母亲。

皇上坐回龙椅，语气缓和了些：

「朕方才许你的承诺，依然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