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铮旭一时在了原地。售货员不太耐烦地问他：“你还换不换别的？后头还有人排队呢！”秦铮旭连忙往旁边挪开了些，看见后面的男人装着半袋子小麦、玉米还有一块肉走了。家里一直是秋雯雨来供销社领生活用品。如今提倡按劳分配，秋雯雨是副营长，又被评了好几次先进，本该每月都有多余的份额。秦铮旭现在才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秋雯雨的劳动份额，和她带回家的东西是完全不一致的。他跟着她来边疆的那些年，从来吃的是清汤寡水，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几块肉。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是根本没拿什么东西回家。需要秋雯雨特意拿物资去照顾的，除了谢江河还有谁呢？秦铮旭一颗心又酸又涩，垂着头往家里走。日头有些大，照得前路一片白茫茫的。回到家属院，路过小广场时，一个戴着袖章的大嫂子正在作宣讲。“咱们部队最近建了个新的纺织厂，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要知道，厂子办好了，对生活质量和经济发展的提高都有重要作用！“同志们，这是能给建设出一份力的机会，作为军人家属，咱们应该做个表率！”大嫂子的声音铿锵有力，一番话说得人斗志昂扬。秦铮旭站在人群外，也听得有些走不动路。上一世，他腿瘸后对什么都没了兴趣，每天足不出户，就躲在屋里看书。宣讲会结束，那大嫂子从台上下来了，目光扫过秦铮旭，立即面露惊讶。随即热情上前：“秦同志，你也在啊。”秦铮旭不认识她，只能胡乱点头应道：“您好。”大嫂子待他热络得紧，笑着问他：“听说你是大学生，要不要也来纺织厂？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商量着给你划个文职！”秦铮旭下意识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好，麻烦您了……”虽然是空手回了家，但心情却莫名开阔了些。秦铮旭回家后，用那点为数不多的米加水煮上了。不多时，秋雯雨一身大汗淋漓地从外头回来了。秦铮旭下意识招呼道：“你回来了，我煮了点粥。”秋雯雨看见摆在桌上的碗，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秦铮旭以前从不干这些事情，就待在屋里坐着，恨不得屁股不挪窝。“嗯。”她简单应了，没说什么，只将带回来的馕一分为二，递给了秦铮旭。两人在餐桌前相对而坐。秦铮旭斟酌着开口：“我刚刚去了供销社，说你把这个月的细粮领走了……”秋雯雨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神色如常地回道：“我拿去给江河同志了，他带着孩子辛苦，又没什么收入。”秦铮旭早有预料，可听她亲口说出，心里仍然不是个滋味。他咬了一口馕饼，咯得牙齿有些疼。一番沉默后，秦铮旭轻轻开口问：“那我们家吃什么呢？”秋雯雨拧起眉头：“我这样是为了群众考虑。”说着，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让他的心都跟着一震。“你和我到边疆来，这点苦都不能吃，就趁早回去过你的大少爷日子。”秦铮旭愣住了，心里泛起一阵苦意。他说不出话。秋雯雨也没再说话，只飞快地把东西吃完了。她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进了房。秋雯雨中午回来吃饭午睡，下午还要继续出去干活。秦铮旭吃了好一会儿才把馕吃完。他收拾好厨房，准备进房拿本书。刚打开房门就听见床上的秋雯雨冒出来一句呓语，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秦铮旭头上。“……我会照顾好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