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经过半个月的审判，王成最终以泄密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关押至甘城监狱。王成提请的回玉城看玉饶的请求未被批准，在押解回甘城监狱的路上，王成心如死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路的景象由繁华变得残破，他不由的为玉饶惋惜，她本该有繁华的人生，只因为到了贫穷落后的玉城，人生就开始变得残破，如同这一路的景象一样。王成越是见过了玉国的伟大，就越恨玉国的不公，它可以为有钱有权的人建设天上宫阙，让他们享尽极乐，却对深陷地狱的穷人熟视无睹，让他们受尽极苦。
历经5个小时的颠簸后，车子在一扇绿色大铁门前停了下来，西边的斜阳照的王成睁不开眼，他双手挡在眼前看去，绿色大门两侧是高大的灰色围墙，围墙上方扯着平行的电网，更高处的瞭望楼上，武警手持机枪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好在王成犯的罪较为特殊，他不用跟其他犯人关押在一起，有自己独立的“公寓”，“公寓”里面有窄窄的水泥垒砌的床，床尾是厕所，床头是墙，没有额外的空间供人散心，人在里面不论横着还是竖着，都会为失去自由而忏悔。
法官不近人情，监狱所长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看王成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待在监狱图书馆，了解后，他对王成的遭遇深表同情，并允许王成带书回牢房里看，还把关押前没收的玉饶的照片还给了他。
时间在王成这里“静止”了，却在其他地方珠流璧转。广寒市的人很快习惯了没有王成的存在，陈老乐此不疲地种着田；陆青和宋倩、孙晓月走得越来越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魏冉跟军事指挥所的同事成了铁哥们，宿舍里王成的床上堆满了他的杂物。时光在平凡的生活中飞逝，广寒市四期建成，较之前扩大了三分之二，第一批外国市民在全世界海选，近伍亿人争夺三十个人的名额；玉国派出的播种飞行器也出发前往火星，准备在月球南北极地区撒播陈老研究的太空种子；“TX-1”信号依旧每87天如期而至，信号内容始终如一；鹰国的阿波罗城初步搭建完成，已可以为30名航天员提供长期的生存保障；熊国、西国、奥国业已得到玉国批准，将派航天员登陆月球；鹰国的重返土卫六计划得到落实，探测器在土卫六表面连续工作了78天，并没有找到生命的痕迹，这个发现令全世界科学家大失所望；反观木卫二，摇篮计划的微型机器人再次被羽流喷出，此次观测时间更久，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更多，再一次证明了木卫二的液态海洋里，存在大量复杂生命体；还有毛毛的宇宙连锁酒店，在广寒市开工建设，这下魏冉再也逃不出毛毛的手掌心了。
王成因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并积极帮助狱友学习先进知识，8年的刑期接连被减刑至6年。在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王成正在为狱友授课。
狱警：“121号，会客室有人找！”
王成挠了挠留着圆寸的脑袋，一时迷茫了，心想“谁会来看我呢？”。
刚踏进会客室，王成就看到两个久违的面孔，陆青和魏冉，他羞愧的掩面要走，却被二人异口同声的叫住：“王成！”
王成扭扭捏捏地坐到凳子上，双手颤抖地拿起电话。
陆青举着电话，还没张口，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魏冉让陆青起开，不要浪费时间，他夺过来电话，自然地说：“发型不错啊，比以前精神！”
王成强忍着泪水，说：“你们怎么来了？”
魏冉：“嗨，这不是满五年了吗，探亲假，咋地你也算个亲朋吧？就顺道来看看你！”
王成强颜欢笑地说：“你俩一个辽城的，一个拉尼市的，这道顺得够远的啊？”
陆青抹抹眼泪，抢过电话，问道：“怎么样？这几年过的好吗？”
王成笑了笑，冲陆青点点头。
狱警：“还有1分钟！”
陆青加快语速说：“魏冉还去广寒市，毛毛在那里建酒店了，他要过去陪她。我不打算回去了，我准备在甘城买一套房子，等你出来，我们一起生活。”
王成疯狂摇头，不支持陆青这样做。
魏冉一脸震惊地站在一旁。
时间还没到，狱警就让王成挂断电话，拉着他往屋外走。
陆青放声大喊：“好好改造！我等你！”
王成瞬间放声大哭，频频点头地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陆青果然没有续签广寒市的合约，她用五年的积蓄在甘城买了一间小公寓，又在公寓楼下盘了一间小店面，由着自己的喜好，打造了一间属于自己的衣服店。她把长发烫成大波浪，还染了眼下最时髦的栗棕色，她每天画着淡妆，在充满幽香的店铺里跟顾客有说有笑，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很难看出33年的光阴在她身留下的痕迹，远离了广寒市那种冰冷、压抑的生活，她整个人都明朗了。
由于国家的强省会策略，分散在各个萧条城市的人都汇聚到了甘城，短短五年时间，甘城得到了飞速发展，还在黄江对岸建设了新区，大量的外来人口涌入，使得陆青的生意也做的有声有色。
魏冉休假这两个月时间，只匆匆回家见了父亲一面，父亲知道保密协议的存在，也没有问魏冉工作的事情，他只偷瞄了魏冉胸前的广寒勋章，心里暗自窃喜。魏冉故意挺直身子，在父亲面前晃着勋章，父亲却假装没看到，一个劲的装忙。父子俩一个吝啬赞美，一个想要赞扬，看似没有默契，却又最在意彼此。剩余的时间，魏冉都跟陆青待在甘城，他替陆青做苦力，什么脏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本就黝黑的皮肤，在西北干燥的风中皴裂，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会和陆青隔三差五地看望王成，直到店铺开业，他才孤零零的去到成渝基地，跟宋倩、孙晓月一起返回广寒市。
王成则在监狱里积极改造，又通过一次减刑，将6年的刑期减到5年零3天。魏冉走后，陆青第一次单独去监狱里探视王成，王成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他见魏冉没有来，心中有些失落，但他没有埋怨魏冉不辞而别，只是遗憾若再见不知是何年月。
很快到了王成出狱的日子，陆青借了一辆大红色的轿车停在监狱门口，她穿着大红色的毛衣，黑色长裙，捧着一束象征纯洁的百合，身子依在车上，她画了精致的妆容，却在王成出现的那一刻哭花了脸。
王成还穿着入狱时的短袖，身后扛着个绿色大包，把本就不高的他压得更矮了。
陆青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迎了上去，把花递到了王成手里，并夺过他的包，扔到门口，嫌弃地说：“怎么还把里面的东西背出来了，晦气不晦气？走，咱不要了。”说完她拉着王成的胳膊就走。
王成撇开她的手，又把包捡了回来，平静地说：“人错了，行李有没有错。”
陆青拗不过王成，就把行李装进后备箱，拉着王成去自家店隔壁的男装店挑了一身时髦的衣服——一件红色夹克，黑色休闲裤，配上王成的圆寸，顿时有一种痞帅的感觉。然后，她又开车载王成去一家江边的火锅店。
夜晚的火锅店里人声鼎沸，有猜拳的、有敬酒的、有吵架的，王成一时适应不了这样的环境，他自顾自喝了几杯酒后，就借故上厕所，去江边找清净了。江风划过水里的倒影，王成望着对岸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陷入玉城的记忆。
陆青见王成许久未回，便到外面寻找，看到王成失忆地望着对岸，她小心试探着说：“想她了吗？”
王成低头没有说话。
陆青解锁了停在旁边的车，说：“走吧！我知道地方。”
王成没有说话，一头钻进了车里。在车子行经大桥时，车载电视的屏幕里播出了“来自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三十名外籍广寒市民成功降落广寒机场，于世忠市长携广大广寒市民在机场迎接。”这标志着持续了十四年的广寒保密协议作废，除了军事指挥所、信息中心以外，所有市民脱密。
王成平静地说：“停车！”
陆青把车停靠在桥边。
新闻里刺耳的报道在王成的脑中盘旋，他获罪入刑，却在出狱第一天被告知这个罪责已成为过去式，他的遭遇和玉饶的死一样，没有人关注，没有人在意，只由上层人物的一个念想决定，他决然地下了车，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抛进了滔滔的江水中，也抛下了对过往的无怨无悔和对未来的云霓之望。
王成回到车上，陆青看着他消沉的模样并没有说话，她摇上车窗，驶向玉城方向。
王成把手放在陆青握着档位的手上，抽了下鼻子，低声说：“先去看我妈吧？”
陆青望着前方，握住王成的手，说：“到了玉城你给我指路！”
甘城回玉城的三小时车程，王成用了五年时间。他原本以为逃离了玉城便不再回去，可虚度了五年光阴后，他开始明白——自己只属于那里，本就该在原地随波逐流地活下去。
在三小时的车程里，陆青和王成没有交流，她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由清晰变得模糊，彻夜通明的街灯离自己越来越远，她隐约觉得王成也越来越模糊了。车载电台播放起甜腻的情歌，陆青把频道切了又切，都没有应景的音乐，她索性关了它。道路上鲜有车辆经过，在深秋长路漂泊的夜晚，他们牵着手，无声却热烈。
到玉城已是深夜，黑黢黢的街道两侧全是残垣断壁，王成也难以分辨出方位，二人索性在车里过夜，他们把座椅放平，打开天窗，欣赏着在城市难得一见的繁星璀璨，这让二人想起了第一次在广寒市抬头仰望星空的场景——多如尘埃的繁星不再闪烁，五光十色的星光坠入眼眸，美轮美奂；银河如瀑布般飞泻而下，消失月平线的尽头。陆青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广寒市的星空，真叫人怀念啊！”
正当两人怅然若失时，明亮的满月前面连续出现了一串黑影，王成惊坐起，指着黑影问道：“那黑影是什么东西？”
陆青见怪不怪，开玩笑说：“是鹰国在地球轨道部署的武器了，真越来越多了，以后怕是要把月亮都挡住了！。”
王成边躺下边说：“倒是以后魏冉有的忙了。”
陆青用手肘顶了顶王成，神神秘秘地说：“诶，你知道他那个前女友毛毛吧？”
王成点点头。
陆青把脸贴到王成面前，说：“毛毛家的连锁酒店开到广寒市了，以后啊，有得他忙了。”她捂着嘴巴，窃笑着说：“你说这小子什么命啊？大财团的千金追他都追到月亮上去了。”
王成对玉饶的死还未释怀，没有心情说笑，他转身背过陆青，双手交叉在胸前，说：“把天窗关上，睡觉吧，困了。”
陆青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像个犯错的孩子缩回原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成就叫醒了陆青，他们开着车在玉城废墟⑦里进进退退，寻找回家的路。
（⑦：玉国的强省会政册要求枯竭的资源型城市，失去发展动力的偏远地区，国家不再对其投入不必要的建设，要求其居民就近向周围大城市迁移，国家提供购房补贴和工作岗位。但该政册在小城难以推进，小城的人本就生活拮据，被迫迁移至省会也难以得到持续稳定的工作，经济来源更得不到保障，购房补贴虽然能解决前期入住问题，但后期还贷却成了定居的关键。该政册遭到了广大居民的抵制，抵制行为也迫使玉国政厅作出了拆迁的决定，符合政册的玉城仅耗时几天就变成废墟，几万人不得已迁移至临近的省会甘城。）
道路大多被阻断，王成心灰意冷，他知道就算找到了家也找不到母亲，他示意陆青放弃，直接往陵园走。陆青把车停下，慢慢把王成从副驾驶拉了出来，撒着娇说：“我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嘛，看看是不是跟你给我说的一样，咱们走着去吧？”
王成明白陆青的良苦用心，他拉起陆青的手，长舒一口气，打起精神说：“走！”
二人“翻山越岭”，终于在转角找到了超市。超市的房顶已经碎落在地上，窗框里夹着碎玻璃，只剩木质门框还完整的歪在半截墙上，墙上用红油漆写着王成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陆青站在王成身后，不解地问：“这是你之前的电话号码吗？”
王成不加思索地说：“这是我母亲留的号码。”
母亲出狱后四处奔走寻找自己的景象，浮现在王成眼前，他签了保密协议，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广寒市相关的事情，后又因为保密协议锒铛入狱，他年少无知时厌恶的母亲，不知寻了他多久，她是有多无助才会返回家乡，在破碎的墙壁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再一次回到这里，王成忽然理解了母亲，她本就是独自一人，有寻找幸福的权利，反观自己，明明和玉饶生死相依，却又对陆青心生爱意，他有恨过自己，却又抵挡不了陆青一点点塞满他内心的缝隙。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一串母亲留下的号码，内心却在苦苦挣扎，他无法原谅自己年少无知对母亲的误解，也无法以罪犯的身份面对她，他转身要走，却被陆青的相机定格在了与号码最相近的距离。
陆青把电话递给王成，却被他一把推回。
王成：“走吧，去看看玉饶。”
拆迁队像是怕惹怒亡灵似的，玉城陵园的牌匾和大门异常完整，柱子旁的半扇门关闭着，上面攀缘着凋零干枯的藤蔓植物，凉风窸窸窣窣地从枯叶间穿过，周围弥漫着一丝荒凉和肃穆的氛围。
陆青和王成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走到陵园的尽头，陆青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王成与玉饶单独见上一面。
王成放眼望去，一排排墓碑都被落叶淹没，只有玉饶的墓碑还一尘不染地矗立着，碑前放着干瘪的橘子和新鲜的苹果，碑上刻着“爱媳蒋玉饶之墓”，旁边依然是红色油漆写的电话号码。
王成坐在碑前，用手深情地抚摸着玉饶的名字，他原以为自己会痛哭一场，但没想到竟连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可能王成在这五年多的时间里，把爱意都化作忏悔，把所有痛彻心扉的泪都熬干了。王成在墓碑前坐了很久，脑海中与玉饶缠绵悱恻的画面历历在目，一片法桐的叶子翩然落下，正巧砸在王成头上，叫醒了他悠长的梦，他轻描淡写地说：“饶饶，我很好，希望你也很好！谢谢你爱过我！”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弯腰拿了个橘子，微笑着说：“橘子我拿走了，你吃橘子该拉肚子了。”然后搓着干瘪的橘子，朝冻得跺脚地陆青走去。
陆青胆怯地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
王成刮了陆青一个鼻子，故作生气地说：“你还挺会演戏的，都干了什么？老实交代！”
陆青吃惊地说：“啊？你看出来了？”
王成模仿着陆青的语气，扭捏地说：“这是你之前的电话号码吗？”
陆青照着王成的肚子就是一拳，又笑又气地说：“我是这样说的吗？哪有这么恶心！”
王成终于笑了，像天空挥散了阴霾，洒下和煦的阳光。
在王成出狱之前，陆青就默默做着打算，她通过已平步青云的大学同学，联系上了玉饶母亲报案时的派出所所长，所长已经退休，随着政册迁居到了甘城，通过所长的指引，陆青驾车到玉城陵园悼念了玉饶，橘子就是她敬献的。陆青还通过墓碑上的电话号码联系上了王成的母亲，陆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知她王成过得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可陆青的话并没有瞒过王成的母亲，她告诉陆青，四年半以前，她刚出狱回到超市，玉饶的母亲就到超市里大闹，她这才知道王成惹事了。饶母闹了几回见捞不到好处，就把超市砸得稀烂走了。王成的母亲把劳动改造赚取的工资都藏到内衣里，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没有赔给饶母一分，她联系不上王成，只能善做主张，用这笔钱付了太平间的停尸费，又在玉城陵园为玉饶买了墓地，让她入土为安，并刻下“爱媳蒋玉饶之墓”的碑文。
王成的母亲没有告诉陆青自己在哪里，王成通过碑前新鲜的苹果，断定母亲就在附近。
陆青再次递出电话，认真地说：“母子之间不了解才会有隔阂，还要不了解下去吗？”
王成犹犹豫豫地接过电话，拨通了母亲的号，电话里传来一阵讽刺的声音“拒绝向任何人透露涉密信息，是涉密人员的基本准则，您的通话将被监听，玉国国安将时刻保护您的隐私与安全，正在转接中，请稍等。”
王成赶忙挂断了电话，慌张地看着陆青。
陆青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我没有回广寒市，自然要被怀疑了，没事，我都习惯了。打吧，不影响。”
王成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他双唇微微颤抖，紧张的直咽口水。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的声音：“你好啊，陆青。”
王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眼泪不自觉地就挤满了眼眶，他把手机拉得远远的，平复一下情绪，然后微笑地喊了声“妈”。
母亲激动地语调一下就拉高了，她喊叫着说：“成成？是你吗成成？你在哪啊成成？”
王成情绪一下失控了，两行热泪从憔悴的脸颊滑落，一个劲儿的说：“是我，妈，是我！我是成成！”
电话里传来了母亲啜泣地声音，她不停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眼看两人都泣不成声，陆青拉着王成握着电话的手，贴到自己耳边说：“阿姨！我是陆青，我们现在在玉城，你在这里吗？”陆青突然想起来通话已被监听，她立即转口说：“阿姨，我们在玉城陵园等您，您多久能来？”
母亲抽泣着说：“哦，我们半个小时就到，你跟成成等着我们，别走远了。”
等母亲来的半小时，王成和陆青有不同的心思。
王成在想母亲说的是我们，那除了母亲，另外的人是谁？
陆青则一直在心里打鼓，她怕王成的母亲说漏嘴，把玉饶怀有身孕的事吐露出来，让王成再次受到打击。她在广寒市时怕王成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只告诉了他玉饶和她父亲意外身亡的消息，本想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王成孩子的事，可她发现玉国已经删除了一切关于王成的消息，时过境迁，各种八卦新闻层出不穷，估摸也不会有人提起过气的新闻，她就打算让王成的母亲和自己一起瞒下去，好让王成心里不要再徒增悲伤和愧疚。
就在王成和陆青犯嘀咕时，远处有一男一女从陵园山下走来。王成一路小跑地朝二人走去，走近才发现，那个男人就是经常出现在超市的与母亲暧昧男人。
王成有些愣住了，他拉起母亲的手，喊了一声“妈”，又尴尬地喊了一声“叔”。
陆青跑了过来，站在王成身后，气喘吁吁地说：“阿姨好！”
母亲几缕白发别在耳后，两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不争气地从瘦削且绉漫漫的脸庞滴落，她抚摸着王成的手，双眼在王成憔悴的脸上游走，疼惜地说：“回来就好！”她把男人往前拽了拽，难为情地说：“你李叔，还记得不？我坐牢这两年，他一直在等我，后来我出狱，又赶上玉饶的妈来闹，你叔一直对我不离不弃的，知道我不想去甘城，他也不去了，我们就在陵园的后山上垒了个土房子，没事种种地，养养鸡，过得挺好的。”
听母亲一说，王成觉得眼前的李叔变得不再令人厌恶，反倒是可以和母亲相伴余生的人，他不自觉地伸出手，主动跟李叔握了个手，客套地说：“谢谢叔！”
陆青一直冲李叔挤眉弄眼，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开，给王成和母亲单独叙话的机会，但李叔纹丝不动地站在王成母亲身边，对陆青没有一点回应。
王成心里自是有许多话要讲，但面对阔别已久的母亲，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没话找好地说：“哦，土房子远吗？”
母亲拉着王成就往土房子走去，他俩走在前面，陆青拽着李叔的袖子走在后面。
沉默了一会儿，王成终于鼓足勇气说：“妈！对不...”
母亲捂住王成的嘴，不许王成道歉，然后她拉起王成的手，边走边说：“成成，是妈对不起你，我总觉得你是小孩子，好多话都没有对你说，这使得我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你的童年也越来越不快乐，是妈妈对不起你！”
王成抬头望着天，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长舒一口气，诚恳地说：“妈，是我不对，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的不理解给您造成了很大伤害，也使我们之间产生了很深的隔阂，现在，我只想您过得幸福、快乐！您跟我们去甘城吧？我给您和李叔租一套房子，好好在大城市享享福。”
母亲笑着摆摆手，说：“要去我早去了，人老了，到哪都没有在家里踏实。”
陆青窜了上来，说：“去吧阿姨，我在甘城开了家衣服店，正缺人手帮忙打理呢...”
翻过了山头，五六栋土房子间隔十几米密集出现在山腰的位置，母亲指着要土房子，说：“不止咱们一家呢，还有四五户，他们的子女都葬在这里了，与其去甘城等死，不如守在子女身边。”
陆青疑问道：“那政厅的人不管吗？”
母亲笑着回答：“那些人完成指标就行了，少几口人他们才懒得管呢。”
四人从田地里拔了新鲜的蔬菜，李叔宰了一只鸡，他们以茶代酒，相谈甚欢。席间，母子之间的隔阂涣然冰释，但王成和陆青始终没有说服她去甘城，最终，他们在西北漫天的云霞下愉快分别，并约定时常“探望”玉饶，经常通话联络。
在回港城的路上，陆青如释重负，王成的母亲遵守约定，并没有将玉饶怀孕的事告诉王成。王成的心结也被一一解开，他开始跟陆青有说有笑，说笑间抑制不住对陆青的夸赞和喜欢，两人的情感迅速升温。
回到甘城的一个多月时间，王成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就住到衣服店看店，因为自身学历不高，专业又无用武之地，再加上有案底，他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不得已，他就跟迁居甘城的普通人一样，做着最底层的工作，一时间涌入过量人口，甘城的招聘市场要被挤破头似的，贪婪的资本家见竞争人数多，一次次降低薪水，榨取人们本就廉价的劳动力。王成起早贪黑，打了三份工，这才勉满足生活开销。陆青的服装店门可罗雀，两人生活捉襟见肘，根本不敢憧憬未来。各个行业都被大财团垄断，普通人能改变命运的途径变得越来越窄，天道酬勤四个字，成了成功人士对“牛马”的鞭策，鞭策他们勤劳奉献，供自己一直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
在一次王成与陆青的午饭闲谈中，王成提起了甘城农业学院对自己百般照料的大学老师，陆青便鼓励王成，让他跟老师联系，说不定老师能帮他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王成犹豫再三，拨通了老师的电话。老师接到王成的电话无比激动，他一直夸王成是他这辈子教过的最值得骄傲的学生，他回忆起在甘城农业学院时的往事，不由地放声大笑，但说起后来的事时，老师话锋一转，关心起王成是不是遇到难处了。王成直言不讳，对老师说了自己的窘境，老师扼腕叹息，随后告诉王成，他的一位同学娄正伟，已成为玉粮集团甘城公司的总经理，让王成与他联系，说不定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王成拨通了娄正伟的电话，几番寒暄后，娄正伟才搞明白王成的身份，好在他也爽快答应当晚在至尊大酒店跟王成见上一面。
至尊大酒店王成可是领教过的，他深知那里的奢华与昂贵，当天下午，他没有上班，他不声不响地来到至尊大酒店，假装预约商务接待，对菜单一通研究——“两个人四个菜足够了，再来一瓶不错的酒，三千应该花不完。”最后他申请了一万的信用额度。
当晚，王成特意穿上熨了几遍的笔挺的西服，手里拎着一个黑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他认为好的，却匹配不上至尊大酒店的酒。他早早在酒店门外等待，过了许久，他冻得鼻头发红，嘴唇直哆嗦，终于，一辆豪华的大越野在酒店前停下，后面紧跟着一辆豪华轿车，两辆车下来下来拢共六个人，各个派头十足。
带头的瘦子戴着茶色的金边墨镜，头发抹的油光锃亮，左手拎着皮草耷拉在地上，右手拨起电话。
不远处王成的电话响了，瘦子把皮草随便往旁边一扔，身后的小弟像狗接飞盘一样，一把接住，瘦子挂断电话，摘下墨镜，朝王成走去。
王成上前迎了两步，哆嗦着地问：“娄总？”
娄正伟上下打量了王成，眉毛一抬，斜眼看着王成说：“你就是王成？”
王成右手攥拳，左手搓拳头，他飞速扫了一眼这六个人，心里盘算着一万够不够用，奈何木已成舟，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娄总，是我，我就是给您打电话的王成。”
娄正伟眉头一皱，他搂住王成，厉声厉色地说：“什么娄总、娄总，那是你叫的吗？”
王成不知所措，他连连解释：“娄总，我没有...”
娄正伟放声大笑，前仰后合地说：“叫我正伟，老同学！”然后他兴奋地对另五个人说：“兄弟们！这是我大学同学王成，今天都给我陪好咯，谁也不准掉链子。”
说完，娄正伟就拉着王成，一行人嘻嘻哈哈地朝包间走去。点菜时，娄正伟也没问王成意见，把前几页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到点酒时，王成把脚边的黑色塑料袋往桌子里踢了踢，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娄总，哦不，正伟，你看咱们喝点什么？”
娄正伟菜单一合，冲着五人说：“天冷，喝点毛子得了。”见五人没有反应，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比了个1的手势，笑眯眯地说：“毛子，先来一箱。”
王成一听，吓得脸色煞白，一万额度吃菜还勉强够用，这毛台可是万万负担不起的，两瓶酒能把一万块打发了，王成借故说出去打个电话，实则想溜之大吉。
娄正伟把腿一伸，拦住了王成的去路，讥笑着说：“不用出去借钱，哥们儿我请你！”
王成解释道：“我有钱，是忘给家属请假了，打个电话。”
娄正伟抢过王成的电话，扔到自己面前，说：“看你穿的也不像是花几万块钱吃顿便饭的人，那黑塑料袋里装的啥玩意儿？”
手下又像狗一样，从桌子底下翻出黑塑料袋，把里面的“好酒”放到桌面上，一人起哄道：“你就打算请我哥喝这玩意儿？公司的狗都不喝这。”
娄正伟指着说话的人，细长的小眼一瞪，吓得那人直扇自己的嘴。然后他起身，把王成按在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心搁肚子里，这顿饭是我请老同学的。”
然后，娄正伟围着圆桌转起圈，兴致勃勃地向众人介绍道：“王成，我在那个垃圾甘城农业学院的同学，别看学校垃圾，可我这同学可去过月球，厉害的很呢。”
众人起哄，王成起身谦虚地说：“没有，没有，就是运气好罢了！”
娄正伟指着王成，恶狠狠地说：“你TM真就运气好，我家老爷子给我和我表弟安排的独门专业，你TM的掺和进去干啥？也就是你运气好，手底下人不长眼，把你放进“太空育种”专业，老陈（陈敬先）急着要人，我俩又肯定不去，老爷子就做个顺水人情，随便把你报了上去，没想到你体检还过了，要不说你运气好呢，否则你一个破大专生，你上个鸡毛月球啊。”
众人指着王成捧腹大笑，纷纷嘲笑他。
王成倒觉得不白来，看娄正伟的挑衅的样子，工作的事肯定是没指望了，但最起码解开了困扰自己多年的谜团，这反倒使王成觉得踏实了。一想到不用虚与委蛇地求娄正伟找工作，腰板也挺直了。
王成提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向敬娄正伟一杯酒，说道：“我本来就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我也真是运气好，占了正伟兄弟的光，出去见了见世面，这杯酒，敬正伟兄！”
看王成不卑不亢的样子，娄正伟反倒对他另眼相看，赶忙示意王成坐下，并吩咐他夹菜。其中一个小弟懂得察言观色，他撵走了服务员，自己在一旁端茶倒水伺候着。
娄正伟点了根烟，吐着烟雾说：“你的破事我也知道了，那算啥玩意秘密，培育种子这东西我也学过，重要的时间，有啥秘密可保的，为此蹲几年确实不值。”他弹了弹烟灰，双眼迷城一条缝说：“这世界上有秘密吗？就我刚说的老爷子的事，那秘密不比你的大多了，我也没见谁敢来抓我不是？这需要保守的秘密啊，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才是真的秘密。”
王成虽然听得不大明白，还是举起杯子，又敬了娄正伟一杯，礼貌性地夸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娄正伟举杯共邀，大家碰了一杯，他夹了口菜塞进稀疏胡茬下的嘴巴里，边嚼边说：“咱俩虽说是同学，但却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王成用纸巾擦了擦嘴，又端起一杯酒，敬道：“我们都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人，我喜欢。”
娄正伟一饮而尽，扒拉着盘子里的菜，说：“既然都直来直去，那就有话直说吧，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一说到正事，王成又有点难为情，他吞吞吐吐地说：“你也知道，我有案底，找不到工作...”
娄正伟冲王成摆摆手，不耐烦地说：“停停停，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啊，黄毛，给我成兄拿点生活费。”
黄毛从背包里掏出两沓百元大钞，扔到王成面前。
王成起身连连后退，说道：“正伟，我不是来借钱的。”
娄正伟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蹬，吐了个烟圈说：“我知道，老师给我通过信儿了，不就是个工作吗？正好保安队一个保安找不着人了，明天我就去给董事长说，让你顶替他的位置，这事包在我身上，这钱呢，你就当是你第一个月的工资。”然后他帮椅子蹬到一边，手下五人立马起身，他指着王成说：“叫成哥！”
众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声“成哥”。
王成受宠若惊，他朝众人鞠了个躬，客气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紧接着酒局正事开启，六个人冲着王成就是一场车轮战，本就不胜酒力的王成很快就败下阵来。
黄毛右手搂着王成的脖子，左手握着酒瓶子喝了一口，醉醺醺地说：“成哥，兄弟们以后就靠你照顾了，今后，咱们一起发大财！”
王成左摇右晃地说：“一起发大财！”话音刚落，就“咚”的一声，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黄毛突然就醒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到娄正伟跟前，给他点了支烟，说道：“伟哥，这人靠谱不靠谱啊？”
娄正伟也一点没喝醉，他清醒地说：“他坐过牢，你看他那穷酸样，找我不就是图发财，明天我就给董事长说这事，他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黄毛还是不放心，他贴到娄正伟面前，小声地说：“万一这小子不上道儿？”
娄正伟哈哈一笑，说道：“照上。”
最后，黄毛把账结了，他通过王成的手机联系上陆青，要了家庭住址，把王成送了回去。
王成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他起身敲了敲晕乎乎的脑袋，看到陆青正系着围裙，背对着自己做饭。他光脚悄悄走到她身后，然后一把抱住陆青，陆青吓了一跳，连炒菜的铲子都甩飞了。
陆青朝着王成的胸口轻轻打了一拳，嘟着嘴埋怨道：“要死啊你！我还以为诈尸了呢！”然后她推开王成，气鼓鼓地捡起锅铲说：“我问你啊，那两万块钱是咋回事？还有昨晚那个黄头发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王成走过去，搂住陆青的腰，笑呵呵地说：“这还不是你高瞻远瞩嘛，要不说是同学亲呢，我那同学娄正伟昨天拍着胸脯保证，我能去玉粮集团甘城公司工作。”
陆青高兴地亲了一口王成，激动地说：“太好了！正好和你的专业对口。”
王成难为情地说：“让我去当保安，那两万是他提前预支给我的工资，那黄毛看着像是他手底下的员工，对他唯命是从的。”
陆青转念一想，一把推开王成，质疑道：“哪的保安工资能开到两万的？”
王成宽慰道：“也不算是工资吧，就当他借给我的钱好了，反正啊，守得云开见月明咯！”
话音刚落，王成的电话就响了，王成低头一看，是娄正伟打过来的，他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王成：“娄总。”
娄正伟：“怎么还娄总、娄总的，再这样我挂了啊。”
王成：“别别别，正伟。”
娄正伟：“好了不跟你说笑了，工作的事安排妥了，下午带好证件，去玉粮集团甘城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王成难以置信，惊讶地说：“啊？！这么快！太好了，太好了！我怎么感谢你呢正伟。”
娄正伟：“感谢的话先别说，先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下午穿得支棱点，别给我丢人，我还有事，挂了。”
王成正要感谢，电话里传来已经挂断的声音。他激动地扔掉电话，抱起陆青一阵狂亲，陆青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午饭，然后，慌慌张张地去给王成买了身衣服，理了理头发。下午办理入职手续时，王成看到薪资才五千多，跟他打三份工差不多，这令他有些失落，不过他转念一想——“这起码是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况且公司跟自己专业挂钩，说不定有转岗的机会，骑驴找马总比找驴强啊。”然后，他愉快的在劳务合同上签了名，顺利完成入职手续，被派遣到玉粮集团甘城公司储粮厂任保安的职务。
保安的工作简单枯燥，一方面负责厂区进进出出的人员和车辆登记，另一方面负责对运粮车进行过磅称重，王成跟着老同志学了两天就驾轻就熟了。保安队一共有四名同志，除了保安队长外，剩下的三个人两班倒，上两天休一天，加上工作强度不大，除了工资较低以外，王成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
这天是王成头一次独自当值，他吃过晚饭，刚到值班室，就接到了黄毛的电话。
黄毛：“成哥，今个第一天当值，哥几个掂几个菜去给你庆祝庆祝啊？”
王成老实巴交地说：“不行啊，违反规定，改天我请大家。”
黄毛：“哪能让你请呢，下次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王成跟这帮人本就没什么交集，更没什么话说，只能呵呵赔笑。
黄毛：“说正事，今儿伟哥安排我们出趟粮，晚会儿哥几个找你过磅去啊。”
王成：“好的，没问题，义不容辞！”
很快，五人的车队排成一列，逐个上磅称重，王成仔细核对数字，在过磅单上盖章签字。
黄毛推门进来，王成把过磅单递到他手上，说：“保证一字不差。”
黄毛把王成递过来的过磅单撕得粉碎扬到地上，然后从上衣内兜里掏出来三万块钱，并把五张过磅单压在钱上面，对着王成阴笑着说：“伟哥说了，要在这上面签字盖章。”
王成拿过过磅单一看，每张过磅单的磅数较实际磅数多了五六吨，他果断拒绝了黄毛的要求。
黄毛露出谄媚的表情，说道：“成哥，咱那晚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发财，这真金白银放到你面前，你咋还不要呢？”
王成指着黄毛，生气地说：“你这是拉着我往火坑里跳，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黄毛讥笑着说：“搞得你好像没有坐过牢一样，你想想跟你在一起那娘们儿，她也老大不小了吧？就跟着你这个劳改犯苦一辈子？”
黄毛此话一出，正中王成的痛点，他呆在那一动不动，心中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黄毛软磨硬泡道：“你放心，剩下的环节伟哥都打点好了，你只要乖乖地签上字，盖上章，你不说，我不说，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风险。”他见王成表情有些动摇，又拱火说道：“就算你想在这老老实实的干上去，那一点工资够干嘛？就想一辈子穷下去？就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这下王成的底线彻底崩溃了，他在广寒市错过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他不想再过暗无天日的日子了，他想给陆青一个未来，想给她一个大且温暖的家。他咬着牙在过磅单上签字、盖章，并把三万块钱用塑料袋装起来收好。
黄毛得意地拍了拍王成的肩膀，走到值班室门外，冲着车队喊了声：“出发。”车队扬长而去，只留下王成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后怕，他把工作的事思来想去，觉得被娄正伟坑了，娄正伟只想找个替罪羊，在东窗事发后，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干，明天一早就去投案自首，就说自己遭人胁迫，被迫签单，他突然又想起娄正伟在酒桌上不经意说的一句话“正好保安队一个保安找不着人了”，他更是头皮发麻，他决定明天交班时先跟同事打听打听，再另做打算。果然不出王成所料，从接班同事口中得知，失踪的保安刚来个把月，后来跟娄正伟吃过两次饭后便不知去向，电话关机，租的房子里也没人，传言说他回了内孟老家，反正这保安的活是铁打的岗位，流水的兵，走了就再召新的便是，也就没人关注失踪的保安了。这下王成彻底怕了，他倒不是怕自己出什么事，而是怕陆青...黄毛见过陆青，知道她的家庭住址，这要是报复到陆青身上，那自己可真是罪大恶极了。
天刚蒙蒙亮，王成走在回家的路上，正愁眉不展地思忖着应对之策时，一阵浓郁的牛肉面香味飘了过来，他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准备打包两份带回去跟陆青一起吃，再找她商量商量怎么办。正在厨师打包时，王成突然想起之前陆青抱怨这家牛肉面的牛肉很少，他手摸了摸裤兜里的三万块钱，心里顿时有了底气，霸气十足地说：“老板，各加50块钱的牛肉。”
回到家，抱起正在熟睡的陆青放在椅子上，陆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桌子上满满碗牛肉的牛肉面，又心疼又撒娇地说：“这得花多少钱啊？你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生儿育女啊。”
听了陆青的话，王成心里百感交集，他看到陆青把碗里的牛肉撕成细丝，小心翼翼地品尝时，他打消了之前的念头，他对陆青撒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谎——他在帮助玉粮集团进行新种子的研发，偶尔能赚一点小外快。
陆青听后欣喜若狂，她搂着王成的脖子，照他脸上亲了好几口，自豪地说：“我的宝贝太厉害了！”
王成从兜里掏出装着三万块钱的塑料袋，举到陆青面前，骄傲地说：“这是第一个项目，三万块，拿去挥霍吧！”
陆青如获至宝地捧起它，双眼瞪得大大的，浮夸地说：“这是我宝贝的第一桶金，我怎么能挥霍呢，我要存起来，给我们的孩子用！”说完，她让王成闭上眼，把钱塞到了衣柜的角落里。
这下陆青彻底放心了，她用筷子夹起厚厚一沓牛肉塞到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小金鱼一样，边嚼边笑嘻嘻说：“不管怎样，咱家的作风都是勤俭节约，以后啊，顶多允许你加10块钱的肉。”
王成好久没有看到陆青笑了，她嘴巴嘟嘟大口吃饭的样子真是可爱，王成想让她一辈子就都这样。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王成的胆子越来越大，对于黄毛的贿赂，他来者不拒。在金钱的滋润下，王成和陆青的生活很快就有了起色，仅仅一年半的时间，他们便买了一套大房子，并全部按陆青的心思精心装潢。生活稳定后，结婚就成了两个相爱的人顺理成章要做的事，婚礼就按陆青说的一切从简，他们选在2137年1月4日登记，寓意——爱一生，妻一世，随后在王成父母的祝福下，他们去到陆青最向往的小岛旅行，给了婚姻生活一个完美的开场。但情场得意，生意场失意，衣服店入不敷出，陆青恋恋不舍的把它盘了出去，生活没了寄托，陆青就把生儿育女的事提上日程，她拉着王成回辽城取回了自己去广寒市前冰冻的卵子，将它受精后，放回了自己体内，他们爱情的种子在陆青的肚子里开枝散叶，无所事事的陆青痴迷上了各种育儿书籍，还会在家里放世界名曲，诵读经典文学，努力不让他们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王成与娄正伟一行人称兄道弟，整日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一起发财”的愿望实现了，王成也沉沦在钱权交易的快感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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