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突然，天边将下一道如雷贯耳的雷声将琼恩所有的话给打断。

那道天雷直直的往任聂的方向劈去，那边方向传来他大喊呼喊琼恩的名字。

而琼恩站着没动，等待着我给她一个眼神或回答。

前来围剿镇灵山的人统统停下了手，我抛开琼恩抬脚奔师父的方向而去。

镇灵山伤亡惨重，不少师兄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我将他们扶起来，连忙为他们疗伤。

天君率领众神出现在了净镇灵山，对着才受过天雷之刑的任聂道，

“任聂！你屠杀狐族想要瞒天过海飞升成神，无论你怎样隐瞒都瞒不住天道！”

“今日本君便夺了你的仙骨，炼化你为凡人此后再无踏入神仙的行列。”

我扶着师兄去往后山救治，直至听不到任聂凄惨的叫声。

师父被天君唤去知说了些什么，回来之后也没在追究任聂之事。

镇灵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些被欺压轻视的教训却没有在我心头了却过。

那日镇灵山血流成一片的场景在我心中久久挥散不去，想要成神的念头越来越重。

我卖力地苦苦修炼，一连三月都闭关没有出过镇灵山。

师父前来寻我，让我陪他下山一趟，我才出了关。

没出山的这些日子，琼恩竟然一直受在镇灵山外。

听其他子弟说，她几次三番让人传话于我，还送了不少丹药前来。

说是那日任聂来围剿，她担忧我受了伤寻不到药物，想见我一面看我是否安好。

那日她随任聂一同而来，大家都是看在眼中的，毫不客气的将她赶出了镇灵山。

之后，她便一直留在了镇灵山外。

我和师父才踏出结界就看到了她。

三月不见，她身形萧条了许多，整个人薄得好像能被风吹倒的一张纸。

不停张望着镇灵山，视线和我交汇的那一瞬，眼泪汹涌的夺眶而出。

她疾步朝我而来，哽咽道，

“阿衡，你有没有受伤？身上可留下了什么无法治愈的创伤？！”

“我给你带了许多伤药，原本想要送进去给你的，但是他们……似乎不太喜欢我。”

她将药瓶塞入我的手心之中，笑得不太自然，

“看到你没事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阿衡，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真的要愧疚一辈子了。”

“那日天雷之刑下来，我看到任聂那么痛苦才意识到，你遭受天雷之刑时得有多痛啊。”

话完之后，泣不成声到连话也说不出。

药瓶似乎被她捏了很久，让我现在还能感受得到上面温热的温度。

看她流泪，听她哭诉，我的心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我将手中的药瓶扔到地上，瓶罐摔成了碎片，她支住了哭声不解受伤地看向我。

“阿衡，你这是……”

我睨着她，冷冷道，

“看到我平安无事了就赶紧滚，镇灵山不欢迎你，我更不想见到你。”

悲痛全然写在她的脸上，她上前几步来追我，几次犹豫却不敢靠近，只在离我不近不远的地方传来抽噎声。

她将乞求的目光投射向师父，想要师父为我说一句好话。

药瓶被他捧在手心之中，她卑微地对师父说，

“荀舍长老，阿衡自知晓狐族之事以后就大受打击，这些药劳烦长老给他，我只是希望他平安，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师父自然也是没有好脸色，冷哼道，

“你们仙族给的东西我们妖族不敢用！毕竟我们妖族活着就是对这世道的忤逆，琼恩，回你的净灵山去吧！”

她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师父和我的脚步加快甩开了她。

此次下山，我不知师父是要待我往哪儿去。

以往下山师父都会说清楚此次来由，但是这次他却一句话也未多说。

将我送到民间之后，师父拍着我的肩道，

“湛衡，以后的路你就一个人去闯吧。”

我睁大了双眼，迟迟才反应过来师父的意思，连忙跪地道，

“弟子不知做错了何事，为何师父要赶我离开？”

师父垂着眼无声地摇头，望着天说，

“并非你做错何事，只是我们师徒二人的缘分便只于此了。”

他不等我继续开口求情挽留，挥袖离去。

师父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湛衡，莫要忘了当年你答应过老夫的！”

镇灵山无法再说，我别无去处独自游荡在民间。

我找了一个寺庙打坐内心惆怅不已。

成神究竟还有多远，为我狐族拿回公道还有多久。

越想越是静不下来，索性我离开了寺庙外出去寻找吃食来。

夜深归来寺庙时，却发现打坐之位已经被人占了。

而那个人竟然是任聂。

三月前的天雷之刑、天君亲自给他洗去了仙骨，他竟然还没死。

不过，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凛凛，狼狈得像个乞丐。

他闭着眼打坐，听到脚步声之后猝然睁开了双眼望向我。

“湛衡！冤家路窄啊！待我修行再次飞升我便要你和你那老顽固师父统统付出代价！”

我嗤笑了声，嘲讽道，

“你仙骨已经被洗去了，此生已经无缘再成神成仙。”

他瞪圆了眼盯着我，愤怒地掀掉了桌上的贡品，嘶吼道，

“谁说的！我可是飞升成为过神的人！再怎么也比你们这些下贱的妖族高贵！”

“哪怕我做不了神，你这个妖也没资格！”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双脚有些坡，应该是被人挑断了脚筋。

我没理会他的愤怒，淡淡地说，

“妖族又如何，你虽是人，却做尽了屠杀之事，就算做了神也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飞升成神那日有多么神气，被打落下凡间便有多落魄。

过去他是率天兵天将扔下一句妖族就是下贱，便能在镇灵山大开杀戒的神。

现在也不过是一个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的乞丐而已。

他不满我冷淡的态度，嘲弄的放声大笑，

“湛衡，你怎么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呢，真让我心头不痛快呢！”

“你和琼恩准备大婚那些日子，你知道她每至下午就会到我殿中来吗？为了让我发泄修炼的压力，她主动解开衣衫，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他以为用琼恩便是激起我的愤怒，只可惜他想多了。

琼恩再也不会激起我的任何情绪了，我对于她只有扎根的恨意。

他继续激怒我，

“还有狐族被屠杀的时候，你的族人知道这是带你回宗门疗伤的代价都很心甘情愿呢。”

“当时他们跪在我脚下，求我一定要放过你，他们真的好脆弱，我轻轻一施法便血流了一地。”

听到族人惨死的情景，胸腔之中郁火汹涌。

我攥紧了拳头，再也忍无可忍扼住了他的脖颈，咆哮，

“你没资格提我的族人！”

他脸色涨红快要窒息，大笑着刺激我，

“对！就是这样！当初我就是这样弄死你族人的！”

“你是不是想报仇？是不是很想亲手将我杀了！我的命现在就在你手中，你动手啊！”

手上的力度放轻了些，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我松开了他。

他一头栽在地上，迫切地对我嘶吼，

“你杀了我啊？！你怎么不杀我？！湛衡，机会可就只有这么一次啊！”

我不明白他这么迫切求死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方才他挣扎的模样让我想起无辜惨死的族人。

他们死前是否也是这么的无助？

如果我真的下手杀了他，又和任聂有何区别？

我冷冷地睨着他，厌恶地说，

“我不想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你痛苦的活着便是惩罚。”

他急红了眼，落寞地摇头离去。

凄苦的笑容回荡在寺庙之中，他突然大喊道，

“既然你不敢杀我，那就由我来杀你吧！”

他从背后提剑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时，琼恩犹如一阵风而来。

她拔出剑率先刺入了任聂的心口处。

哐当，剑随着任聂一同倒在了地上，他口中吐出鲜血惊愕地看着琼恩带血的剑。

“琼恩……你竟然……”

而琼恩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留下，焦急地朝我而来，

“阿衡，没事吧？方才我一路跟来便发觉了不对劲！”

我冷眼睨着任聂，嘲讽道，

“任聂，你死在她的剑下也是咎由自取。一个连枕边人都会骗的人，你指望她能真心待你么？”

琼恩垂着眸，嗫嚅地解释，

“我……我对他早就没感情了，只是那时还没看清自己的心爱上你了。”

任聂死死抓着地上的稻草，临死之后也不甘心输给我，嗤笑道，

“她对我自然是真心，湛衡，她心里忘不掉的人永远是我！”

他盯着琼恩的方向，眼神之中带着晦涩难解的情绪。

我不明白他想的是什么。

琼恩为了他做尽违背天道的事，只为助他成神。

可是也能在最落魄的时候，一剑刺入他的胸膛。

琼恩别开脸，和我站到了一起，冷冷道，

“忘不掉你？任聂，别做梦了，过去我被你利用做了那么多脏事，现在我心中只有阿衡一人！至于你？命数已尽，再无关系！”

话完，她看向我的方向等着我的嘉奖的眼神。

似乎觉得自己和任聂划开了关系，是在同我示好，表达对我的真心。

眼中溢出的真情好似在诉说，她认定了自己的心偏向了我这边。

我移开视线，未曾给她任何回应。

任聂扯了扯唇，无力到连话都吐不出口，艰难地爬了两下想拉琼恩的衣衫。

琼恩一一避开，护在我的身前生怕他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

他不再挣扎缓慢地合上了眼。

最终留下的只剩下一抹苦涩的笑容。

琼恩拉了拉我的手袖，小声乞求道，

“我看荀舍长老回了镇灵山，阿衡你为何没同他一起回去？若是镇灵山不肯留守你，我带你回净灵山去吧。”

“这次……我不会再骗你了，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我和她分开距离，漠声道，

“琼恩，你我之间除了屠我全族之恨，再无其他。”

她的泪扑朔而下，泪眼朦胧地盯着我哭诉道，

“我只是想尽我最大的可能补偿过去那些犯下的错……”

“不必了，永远都不可能补偿得了。”

我抬手离开了寺庙，还未踏出两步。

天君率众神前来，对我道，

“湛衡，三道劫难你已合格，迈过天阶今日便是你飞升之日。”

天阶缓缓站在我面前铺开，我不可置信地问，

“三道劫难？我已经渡过三道劫难了？”

师父听我的话之后出现，一向严肃的他带了些淡笑，

“狐族被屠杀乃是第一劫，天雷是第二劫，方才任聂对你般刺激你都没有心生杀意，这是第三劫。”

泪夺眶而出，我后知后觉道，

“原来，师父你将我带来此处是为了让我渡过第三劫。”

师父抚着胡须，笑道，“还等什么呢！踏上天阶吧。”

激动在心头铺开，我踏上了天阶。

琼恩大喊着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只听见天君说。

“琼恩，你明知故犯为助任聂成神便肆意屠杀狐族，我已决定贬你为凡人，再无转世机会！”

七星连珠，我坐上了主神位。

看着青山被肆虐屠杀的痕迹正在渐渐消减，几只小狐狸正在林间打闹，我热泪盈眶。

此后，妖族的安宁便由我亲自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