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直到晚间，谢缙还没回来。

窗外夜雨淅沥。

老夫人咳了两声，我忙扶她躺下，将烛熄了。

想到谢缙迟迟未归，我问了传话那人，撑了伞提灯去找他。

我以为谢缙在临江的楼阁上见客。

却根本没想过。

他竟是在和蒋云檀私会。

厚厚的一叠信落在他们二人之间。

全是谢缙写给她的。

蒋云檀笑着让他读给她听。

他说江南多烟雨，雨水绵长且急。

西北的戈壁黄沙漫漫。

十天一封信，他一次都没落下。

厚厚的一叠，连一封都不是写给我的。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

久到腿脚都有些酸了。

雨雾渐浓，打湿了我的裙摆。

临水的楼阁风很大，将烛火吹得晃动。

谢缙站在蒋云檀身后，俯身握住她的手，耐心教她写着字。

蒋云檀转头，唇状似无意擦过他右侧脸颊，

“天色这么晚，还不回去，不怕未婚妻着急？”

我提灯的手用力攥紧到发白。

呼吸好像都滞住了。

谢缙笔下一顿，很轻地笑了，

“她哪里有你重要。”

蒋云檀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可她的字可几乎和你写得一样，你们朝夕相处三年，又有婚约在身，你难道没有一点心思？”

他若无其事沾了点砚台里的墨，笔下不停，

“她出身微贱，又没了爹，你何必在意我和她的婚约。”

“若不是你缺个伴读，当初我怎会教她功课。”

蒋云檀伸手抚摸谢缙的脸，目光痴迷。

“我自然信得过你，当初让你把她送过来，你可是半点不曾犹豫。”

我后知后觉脸上一片潮湿。

愣愣伸手去擦，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手心被蜇得很疼，低头一看，已被掐出了血。

其实我并不想哭的。

眼泪却不听话，落在手腕被烛火烫的旧疤上。

那是蒋云檀生气，令我给她捧烛时故意烫的。

烫伤不宜碰水。

可是谢家彼时已请不起下人。

我还要给谢老夫人熬药，洗我们两人的衣裳。

冻疮和烫伤一起，疼得钻心，我夜里都睡不着觉。

我像个告状精，把这些令人难过的事情都写进信里。

那时我好像是明白，他多半不会回信的。

可我仍然期盼。

谢缙教我习字的那三年，我挨过他不少戒尺。

今日我突然明白了。

谢缙教蒋云檀，应该是舍不得戒尺打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