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宫灯打出朦胧的光。薛兰若长相本就美丽，身形笼在光里，褪去将军的冷硬，衬得越发倾国倾城。我瞥见长公主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我不明白薛兰若为何要寻长公主麻烦，这其中又有没有自己的几分原因。想到这，我心脏一跳，极力想从那神色中看出几分端倪。可薛兰若的眼神却仿佛蒙了一层雾，让我看不分明。是啊……时过经年，我们早已不是当初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年少女。长公主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多谢薛将军。”说罢，她拉着我的手快步离去，快得我的脚步都有些踉跄。我回头一看，薛兰若站在原地，笑意散去，显出几分冰冷的空洞。那神情，令得我的心无端便酸涩起来。一进公主殿，长公主便粗暴地将我摔在地上。我一阵晕眩，还没缓过来。长公主便掐住我的脖子：“你明明说过，此生只爱本宫一人，你为何要骗本宫？”我脸涨得通红，只能断断续续提醒道：“公主，微臣……是叶承嗣！”长公主猩红眼眸一褪，下一刻又涌上戾色。“你们叶家，都是贱人，都是骗子！”“叶承嗣，莫要以为本宫没看见，今日你在殿上跟薛兰若眉来眼去。”我艰难地摇头：“公主，微臣跟薛将军清清白白……”话没说完，长公主却一把撕开我的衣服。冷意传来，我肌肤颤栗。我只能痛苦地闭上眼，被动地承受着即将到来的屈辱。可长公主却没再继续动作，反而是放缓了声音，柔声问：“驸马，你可曾听说过黥刑？”我猛地睁眼看去，只见长公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毕现。再想到她刚刚那句话，一股寒意从脚底倏然窜到了头顶。黥刑是对犯人才有的刑罚。我努力让恐惧慢些上涌，语气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微臣是驸马，公主这样，有违律法。”长公主勾起唇，语气阴恻的好似无底深潭：“可本宫便是律法。”那冰冷刀尖贴住我的大腿内侧。我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长公主一字一句：“驸马，无论母后生多少孩子，本宫都是未来的储君。”“薛兰若不是对你旧情难忘吗？那本宫便让她知道，这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本宫的，包括你！”说完，她刀尖一刺，剧痛传来，我忍不住嘶喊出声。鲜血顺着我的腿流出，汇聚成刺目的河。我最后是疼晕过去的。后来因伤口感染，我反复烧了又烧。迷迷糊糊中，我竟又梦见了赐婚圣旨下来那一天。我不愿娶长公主，在祠堂跪了整整三日。而父亲踏入祠堂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阿嗣，你走吧！”父亲眉间笼着深深的沟壑，声音却一如幼时哄我那般温柔。“别管我们，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然而我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酸涩。我宁愿父亲骂我，打我，也好过现在，让我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自私。我怔怔看着父亲鬓边不知何时已被岁月悄然布满的白发，突然想起了父亲的好友，当年的左相大人。原本的左相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却因得罪陛下，一夕之间便家破人亡。所有的繁华，不过假象。他们从来不是执棋人，只是棋子。那一夜，外面风雨大作，屋内白色烛光摇曳，忽明忽暗。祖宗的牌位在地上映出苍凉的影子。寒风透过薄薄的衣料直灌入我的四肢百骸，冷得我从心底发颤。眼泪落下，顷刻间，祠堂变幻，父亲消失。月夜下，是薛兰若冷冷看着我：“叶承嗣，你食言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一步一步退去。我想要追上去，脚下却漫出黑色泥沼将我往下拖。“薛兰若！”我喊出这个名字，双眼猛然睁开。却发现自己的嘴正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