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们一起去不同国家旅游， 拍过上千张照片，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妻子，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

他急得掏出手机， 要翻朋友圈向我证明。

后面一排患者要诊断， 我没工夫和他闲聊。

“这位患者， 别开玩笑了。”

“我纳兰瑶若， 自出生起就在苗疆， 学习医蛊术， 我们家族规定弟子不得婚嫁。”

“我又怎么可能有丈夫? 你要不是来看病的， 就别耽误大家时间。”

江祁神色一滞， 眼中的光灭了些许。他扯着唇角， 低喃道：

“原来穆爷爷说的话是真的，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苦笑着， 伸出手放在桌上。

“刚刚是我失礼了。我最近身体不适， 请你帮我看看吧。”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吐槽归吐槽， 我还是毫不怠慢地为他把起脉。

脉象中， 我感受到几股药力在他体内冲撞， 十分紊乱。

甚至， 他体内有着独特的苗疆蛊物。

我皱着眉问：“你体内怎么会有叛情蛊? 不过， 叛情蛊的毒性已经发作， 却没能侵蚀你的身体。”

这是我闻所未闻的情况。

照理说， 叛情蛊一旦发作， 必然侵蚀五脏六腑， 没有生还可能。

除非……

“我吃了一剂解药， 似乎就好了。”

我惊讶地看他一眼：“果然如此。但制作叛情蛊的解药， 需要付出生命代价， 重则身死， 轻则减寿。”

“你难道是花了重金， 在苗疆求得了解药? ”

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没人会为了制药， 搭上自己的生命。

哪怕医蛊师有这能力， 在族中也是被严厉禁止的。

江祁听后， 脸色一变， 抓着我的手问：“你说什么? 付出生命代价? ”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 掀开我的袖子， 又对着我的脸看了看。随后焦急万分的问道：“那制作解药的人， 会减寿多少年?”

我正要回答， 江祁身后的患者探出头催促：

“前面的好了没啊， 要是没事， 就赶紧让开！”

后面的患者也按耐不住了， 纷纷站起来附和。

一同出诊的医蛊师在我耳边低声道：

“瑶若， 曾祖说了， 别和这男的说太多， 给他开了药就让他走吧。”

我轻轻点头， 递给男子几剂药：

“你体虚心竭， 但内核不乱。吃点药， 注意休息就好了。下一位。”

江祁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脸色惨白地接过药。

他喉结滚滚， 始终没再说什么， 浑浑噩噩地往门外走去。

又回头看了好一会。

才总算离开。

我看不懂他的眼神， 悲痛又执拗。

黄昏时分。

我伸了个懒腰， 叮嘱完最后一名患者。

起身出门离开。

目光瞥向门口处的一瞬， 定住了。

那个叫江祁的患者， 身上盖着外套， 蜷缩成一团。

西村的天很冷， 雪花飘落在他身上， 他的唇瓣微微雪白。

我收起目光正要走， 他听见动静， 顿时惊醒， 从地上弹射起身。

“瑶若， 你、你要走了吗? ”我嗯了声。

出诊累了一天， 我该回家去了。

曾祖做了我爱吃的羊排煲， 等我回去吃呢。

江祁垂着头， 半响才抬起。

“瑶若医生， 我能不能借用你十分钟的时间， 就十分钟。”

我晃了神。

隐约觉得， 这句话在多年前， 有人和我说过。

于是， 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我让同事在车里等我， 马上就回去。

他带我走在街道上， 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看向我， 眼神苦楚：

“瑶若，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

我在脑子里索引了一遍， 实在没印象， 摇了摇头。

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苦笑着说：“原来， 你当时说自己忘记了八周年， 是真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突然笑了， 侧过脸。

“你现在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也不错。”

“能听我讲个故事吗? ”

不等我答应， 他自顾自说着。

“曾经， 我在这里认识过一个女孩。”

说着， 他手指向公园处的一个长凳。“当时我受了伤， 坐在那的凳子上， 她给我包扎。”

“说来幼稚，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 爱上她了。”

“我一路跟着她， 跑到她家里去。结果被她家里人连踢带踹地赶了出来。”

他撸起裤腿一处给我看， 一道触目惊心的疤很是可怕。

“你看， 这疤就是当时被踹飞留下的。流了好多血呢。”

“但我可不要脸了， 赖在她家里一个月， 帮她家干活， 煮饭洗衣服， 甚至每天睡在她家门口凑合过夜。”

“可能她太爷爷被打动了， 终于让我见了她。”

“她真的很漂亮， 嗯……像你一样。”

他看着我， 柔柔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