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嫂嫂只比我大三岁，刚刚及笄便被嫁到李府冲喜。

因为大伯还妄想能在自己死前抱一抱孙子。

大家都说小嫂嫂争气，才与大少爷耀祖成亲两个月便怀了身孕。

可活泼的小嫂嫂却越来越不爱笑了。

她总躲在柴房和我哭诉她的苦恼。

怀孕后，耀祖再也没踏进她的房门，连句关心都没有，说是要避讳，转头便去了春香楼。

每天早中晚都要喝上三壶醋，神婆说这样才能怀男孩。

不能回娘家、不能上大街、甚至连当女孩时最喜欢的庙会都不能去。

「那你想去吗？」小嫂嫂总给我编好看的辫子，我想报答她。

小嫂嫂顿时两眼放光：

「当然！」

十五花灯节，正好和庙会撞在一起，府里都忙，趁着没人注意，在婶婶帮忙打掩护下，我和小嫂嫂终于逃出府。

「忌讳说有了身子不让上街，你不怕吗？」

小嫂嫂笑着拉住我的手：

「我高兴都来不及，那些胡说八道的，我一个都不信。」

小嫂嫂带我吃遍了街上的小吃，坐了游船听了木偶戏，随着人流来到东街最大的庙前。

「你知道吗？在我还是女孩时，年年来这里拜，求神佛赐我一个如意郎君。」

她双眼神采奕奕，仿佛又回到了少女天真烂漫时。

「可是现在，他们说怀孕的女人会冲撞神明。」

「神明受冲撞也不冤，乱牵红线，不然怎么会把我许给李耀祖这个浪荡子！」

她恨的咬牙切齿，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重复她刚才说的话：

「怀、怀孕的女人、」

「会、会冲撞......冲撞神明。」

忽然之间，庙内信徒惊呼，四散逃窜。

正中央那尊慈眉善目的金像从中间一分为二，碎成两段。

大家都在惊慌逃跑，只有小嫂嫂在笑。

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抓着我的手在人群里肆意奔跑：

「我如今才不信什么神佛，什么忌讳，我只信我自己！」

小婶婶和我约定，等来年春天，她就和我一起去郊外放风筝。

可小嫂嫂骗人，还没等燕子归来，她就抛下我，一个人去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