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祖父恨我至极,但婶嫂们却个个喜欢我。
她们怕我吃下等仆人的饭长不高,总会瞒着叔伯偷偷给我带鸡蛋羹、香肉肠。
她们说,我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李府里,唯一的活人。
所以我也想帮帮她们。
大房婶婶总是挨打,好几次她来看我时,胳膊上都有好多淤青。
我用手语问她,她只是把我抱在怀里,偷偷抹眼泪不说话。
甚至有一次已近腊月,半夜我冷的睡不着,出来找柴草,竟发现婶婶躺在大院里,仅有的一条棉被当成垫子铺在身下,整个人在寒风里缩成一团。
窗户里还传来大伯和小妾打闹的嬉笑声。
我拉起婶婶,让她到我的柴房避避风,可她却无奈地松开我的手:
「婶婶来了月事,不能进屋去。」
「你伯伯嫌我污秽,和我待一处,会生病的。」
「婶婶知道小野是为我好,但你伯伯出来发现我不在,会生气。」
「婶婶......不想再被打了。」
说到这,婶婶再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我记得这双眼。
在娘亲被打时,也是这样一双眼。
饱受欺辱的,
痛苦绝望的的眼。
可婶婶的眼里,比娘亲多出了一分愤恨与不甘。
那一晚,我依偎在婶婶旁边给她取暖。
以往都是婶婶替我着想,这一次,我也想为她挡一挡,这摧人的风雪。
第二天我便央求婶婶教我说话。
「我们小野要学哪句呀?」
我打着手语,要婶婶教昨天大伯那句。
婶婶沉下脸,却还是耐心给我解释:
「你伯伯说,女人的月事污秽不洁,与之同处会损阳生病。」
「这是胡话,小野不要相信,我们学点别的好不好?」
我摇摇头,磕磕巴巴,学着刚才的话:
「女、女人的月、月事污秽、不、不洁,」
与之、同、同处、会......会损阳生病!」
第二天早上,大伯房里便传来祖父悸动的哀哭。
他的宝贝长房大儿子得了血痨,怕是活不过今年。
李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片虚假的悲伤中。
但我却高兴的很,因为婶婶对我更好了。
而且我还多了一位小嫂嫂。
我终于不是婶婶们口中李府唯一的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