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倒霉，你妈又在发疯了，再不去管管，脸都要丢到姥姥家咯！」

手里的书被打掉，抬起头，厂里几个子弟正冲我坏笑。

躲开泼向我的脏水，我跑过回廊，冲进人声喧嚷处。

大礼堂舞台上，妈妈正在旁若无人地旋转。

工人们在远处嗑着瓜子嚼舌根。

「不愧是厂花，人都傻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在文工团的光辉历史呢。」

「老江不在了，还有老李老王等着往上贴。不信呐，等着瞧。」

空地覆上一片阴影。

戴金丝镜的男人捡起妈妈掉下的胸针，拭去了上面的土灰。

然后，他在一片静默之中，笑着给妈妈鼓掌。

孙姨凑过来，胳膊肘揶揄地拐拐我。

「瞧见没？南方来的新厂长。看来挑媳妇的口味，也跟咱这边不一样。

「小莓啊，你马上就要有新爸爸喽。」

哄笑声中，我一步步走到舞池中间。

「妈，跳的是哪种舞步？我陪你。」

一周里，妈妈糊涂五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两天。

今天她也没认出我，自顾自地咯咯直笑。

「你快看呀，有蝴蝶，发光蝴蝶！」

顺着她指的空气，我也跟着笑。

「是啊，很美，和妈妈一样美。」

台下阵阵惊呼，都说这精神病是遗传，她闺女脑子也坏了。

像是某种挑衅，我平静向台下扫了一眼，瞪得那些人瞬间收声。

然后，我牵起妈妈的手，和她一同起舞。

一曲毕，我拎起校服衣角，算作谢幕。

背后莫名束紧，我感觉有人正在盯着我。

找过去时，那个男生只剩一个侧脸。

不出两秒，他被几个厂里子弟簇拥着，迅速消失在人群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