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乌兰哈达的夜

听到她的话，沈添无奈地朝她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外面，她坚持不懈地追在他的身后，反复问道：“你会吗？会唱吗？你晚上会唱吗？”

宽阔的草原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群的牛羊，一点都不怕人，窜到他们身边嗅嗅鼻子。

孟幻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以为牧人们只会在春夏季节放牧，没想到冬天还能看到。成群成群的牛羊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奔跑休憩，远方是看不到尽头的雪山，零星的房屋，这是任何城市建设所不能比拟的。

寒风凛冽，零下三十度，但她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此刻已没有人类与动物的区别，都是大自然的产物，都是大自然的馈赠，她只想拜伏在地，吻一吻厚重的大地。昨天的她还在为工作上的琐事烦恼，今天却站在这里，无垠的雪山，无边的边界，鲜活生动的牛羊。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她脱口而出。

“是啊，先不要说话，你看前面。”沈添手指向前方。

孟幻乖乖地看向前方，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山和雪。刚想回头问他，一个黑点映入眼帘，慢慢地，听到有什么动物在奔跑的声音；再接着，看到了一匹马，两匹马，三匹马，数不清的马在朝他们所在的方位奔来，她看到有一个牧人在最后赶着它们。

马居然能在雪地上跑得这么快！万马奔腾，这个景象从未见过，孟幻沉浸在草原和动物带给她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说话。

有一匹马跑到沈添的身边，停了下来，不知是否是长时间看白色雪景的缘故，孟幻竟然看到了马眼眶里的泪水，它起抬头，双眼炽热，紧紧地盯着沈添。她看到他走上前低头抱住它，头靠在马头上，疼惜地抚摸它的背，轻轻的，缓缓的。他说了一句蒙语，马儿钻进他的怀里撒娇，像一个求抚慰的小孩儿。

他长腿一跃，利落地上了马，马儿立刻架着他狂奔。他们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呼咧的大风中，听到了他爽朗恣意的笑声，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声。她知道他在此刻是快乐的，极致的快乐。跑不过马儿，她干脆停下来观赏这一幕美景。

这里没有别的，只有天与雪山与沈添。不，天与沈添与雪山，因为远远望去沈添似乎驰骋在雪山之上。

许多年以后，每次一想起沈添，她脑海中总是自动播放这一幕，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最雄性的男人，最野性的马，最原始的画面。

这个男人，属于草原，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属于她。

他带着欢心的笑容来到面前，低头俯视她。她看到他的额头有汗珠，烟从头顶上冒出来，整个人像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鲜肉包子。

“要来一圈吗？”他问。

“可以吗？我坐前面还是后面？”

“你自己选。”

“我要坐后面。”

她走到马的面前，轻轻抚摸它的头，在它耳边说道：“新朋友，你好，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是你的朋友，希望你能多多指教。”

沈添扑哧一笑。“这是蒙古马，听不懂普通话。”

“我不管，反正心意是到了，它必须和我做朋友。”说完绕到后面，出乎意料的轻巧，“哗啦”一下竟上了马背。

“抱紧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

孟幻猛地抓住沈添的腰身，隔着厚重的羽绒服，还是能感受到他衣服下面坚硬厚实的身体。她想：在这方面，她可真是一位“豌豆公主”。

他低头看见一双白如葱的手紧紧攥着，无声地笑了笑，心想：还是会紧张。轻拍了一下马背，马立刻开始狂奔，孟幻把头放在沈添的背上，闭着眼睛，这是和坐车、跑步完全不同的体验，把整个人交给马，身体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整个人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双唇紧闭忘了呼吸，感受到她的僵硬，沈添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放松，有我在。”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渐渐地找到呼吸的节奏，孟幻不再抱得那么紧了，开始放松下来欣赏起眼前的风景。

马儿带着他们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好像会永远跑下去。颠簸中马儿跨越了一个上坡，她反应过来马儿带他们上山了，它娴熟地越过一个个坡道，稳稳地到了山顶。

?u?x　　孟幻鸟瞰整个雪原，天地间只有黑与白两色，黑的是树，白的是雪，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延绵起伏的雪山，辽阔的天空，视野沿着地平线无限延伸。山脚下的牛羊排成一条线，安详地在不冻的河流边喝水。

“知道吗？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感觉生命停止在这一刻也没有关系。”沈添激动地说道，转头看到她如痴如醉的神情。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收回眺望的目光看向他，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她从口袋里掏出纸替他擦去汗珠。“我也是，而且，我还想做一件事······”

他投去好奇的眼光，只见她掰过他的脸正对着她，拉低他的头，吻上他的唇。她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在太阳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毫无章法地啃着他的唇。他无奈只得夺过主动权，抬高她的脸，引导她配合他的动作。

太阳从山的一头移到另一头，余晖沉在白桦林和松林之上，照在静谧喝水的羊群之上，打在尽情接吻的人儿身上。

孟幻事后回想起来，纳闷自己怎么会这么大胆？这么着急？不过，她轻轻地放过了自己，她会这么做只不过是遵循了心里最原始的渴望。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人之大欲。

他恋恋不舍地拉开彼此，用手擦掉她嘴角上带出来的银丝，粉嫩的嘴唇被吻得火红，肿胀了几分，用力压下从小腹升起的热浪，再次吻上她。

“要不要看日落？”

“这么早？”

“北方的天黑得比较早，有时候三四点天就黑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看看吧。”

沈添弹了弹她的额头，惹得她弯下腰唉声载道。他抓过她的双手放进口袋，冷冰冰的，他不禁纳闷为什么她的手总是这么冰，像一块冰块。摘下手套盖住她的手，慢慢地她的手开始暖了起来。

在最接近天际线的天空被染成粉橙色，圆而大的太阳挂在正中间，一道光直射过来，把太阳一分为四。粉橙色渐渐黯淡下去，太阳越来越低，最后隐身在云层里消失不见，大地披上了黑袍，静谧的夜悄然而至。

沈添告诉她这匹马的名字叫苹果，这是他取的名字。在他七岁的时候，沈世霖送给他一匹小马驹，就是苹果。

“我爸说蒙古的男人哪有不会骑马的？于是在我七岁那年，他送给我苹果。那从以后，我天天来草原和苹果玩。一年后，我被送去京市读书，只有放寒暑假的时候才能回来。”

“所以它英文名叫 Apple 啰？”

他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苹果，递到马儿的面前，它呼哧呼哧一下子就吃完了整个苹果，他低下头在它的耳边说了一句蒙古语，她不知道意思，大概就是“辛苦了，休息吧”之类的。

他轻轻地拍了拍苹果的背，它一溜烟儿地跑走了，跑进黑夜里不知所踪。

“它要去哪里？这里没有马厩？”

“不用那玩意儿，苹果是自由的。”他不喜欢被束缚，也不喜欢束缚别人，不管是动物还是人。

“嗯，就像 Dobby.”

Dobby has no master! Dobby is a free elf——她喜欢 J. K. Rowling 写的这一句。

孟幻担心地看向苹果跑远的方向，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他看出了她的担忧，解释道：“不用担心苹果，这里的马已经习惯了乌兰哈达的气候，它们的眼睛看得比城市人要远得多了。”

“那就好。”

牛羊肉炖煮的气味从蒙古包里飘出来，混在冷冽的空气中。天已经黑透了，白天出来散步的牛羊此时也不知道藏在哪里，空旷辽远的雪原显得更空大神秘。

他们走进蒙古包，瞬间被帐篷里的温热包围，一堆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热情欢喜的笑容。白嘎拉玛朝他们招招手，他们走过去坐在白嘎拉玛和那仁夫的旁边。沈添娴熟地拿起蒙古包子、羊肉吃了起来，孟幻左顾右盼，桌上是一堆她不认识的食物，特别是一个用食物堆积起来的塔。

“这是我们蒙古人在白月节吃的面包塔，全都是用奶食做的。”白嘎拉玛见她一人望着桌上七层高的面包塔若有所思，对着她解释道。白嘎拉玛递过来一块小小的白色糕状食物，孟幻放入嘴里品尝，有点像牛轧糖的味道，甜而不腻，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好吃。”白嘎拉玛满意地笑了笑，接着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沈添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碗深棕色酱汁，“可以试着蘸蘸这个酱汁，有健脾养胃的功效。”

孟幻蘸了一口酱，酸酸甜甜的。“这是什么酱？”

“沙棘酱，是我们蒙古特有的酱。”

“好吃。”孟幻平日里不喜欢蘸酱汁配食物吃，但是这个沙棘酱酸酸甜甜的很促进食欲，于是多蘸了几口。正当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盘割得细碎的羊肉放在面前，“吃吃看，这是我们蒙古的羊肉。”她夹了一块，Q 弹筋道。“完全没有膻味诶！”

“开玩笑，我们蒙古的肉怎么可能有膻味！”他得意地撅起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

她难得瞧见他顽皮的模样，暗暗在心里说道：得瑟！

一位中等身材的妇人走到他们的桌前，对沈添说了几句话，手里拿着蒙古袍，等妇人说完，他转过头翻译道，“她想让我们换上蒙古袍，这是蒙古族的习俗，过年要穿蒙古袍。”

她兴奋地点点头，“好啊。”双手合十对着妇人微微欠身，妇人笑着把蒙古袍交到他们的手上。

“你要不要到平房里换衣服？”他问。

“不用，就在这里换，外面太冷了。”

他带她到蒙古包的后面，避开众人的视线，一前一后各占据一个角落。两人不说话，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响。没过多久，她便穿好了蒙古袍，只剩下一条像皮带的东西，手里拿着它不知所措。

“穿好了吗？”他在另一头问道。

“穿好了，但是这个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怎么穿。”

“我可以过来吗？”

“可以，你来吧。”

他大步地走过来，高大的身体遮盖住了大部分的光亮，将她笼罩在黑暗之中。“这个是要绑在腰上的，比较复杂，要我帮你？”

“嗯。”她点点头。

他微微蹲下，身高和她平齐，手指灵活地在她的腰间穿梭。她的眼睛不可控制地看着他脖间的喉结。Adam's apple.忘了在哪里看到，说喉结是男人身上最性感的、也是最脆弱的部位。

她看到他的 Adam's apple 滑上滑下，咽了一口口水，动作快于大脑，伸手抚上他的喉结，似乎能感受到它正在她的手下快速地滑动。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她，那是个她道不清说不明的眼神。后来和他在一起之后，她才知道那是他情动的神情，双眼炽热而迷离。

他终于出声，声音紧绷而压抑，声线却比白天的要醇厚魅惑，拿开她的手，“不要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