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妈有点不对劲。”

素返真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正举着手机拍杨芳做蛋糕。

杨芳边往蛋糕胚抹奶油边道：“就因为你说林涵没请到假来不了，你妈不仅平静地接受了，还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素返真换角度继续拍照，肯定道：“光这点就足够不对劲了。”

“确实。按照过往经验来说，你妈就算不抱怨也会生几天闷气。”

杨芳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林涵和你妈说了什么？他们不是有微信吗，林涵没拆穿你的谎话，还配合地安抚了你妈？就像这两年以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素返真还真想过这种可能，但很快就否定了：“我妈和林涵根本就不熟。除非联络不上我，否则我妈不会主动找林涵。林涵逢年过节发祝福发红包，我妈回得那叫一个官方，红包一次都没收过。”

刘玉珍和林涵统共只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稳定交往三年后，素返真带林涵回家过年。

一次是正式决定同居时，刘玉珍特意跑去上海“视察”兼旅游。

刘玉珍虽然很满意林涵，但从来不以丈母娘自居，在她看来，不管两人在一起多久，林涵也只是女儿的男朋友，而不是她的女婿。

也因此，刘玉珍无法免俗地开始催婚，盼着两人能够早日尘埃落定，并且屡催屡败，屡败屡催。

而吴启建的六十大寿，对刘玉珍来说显然是个很好的契机，即适合进行第三次会面，更适合当面试探林涵。

素返真能理解刘玉珍的动机，却无法理解刘玉珍得知林涵来不了后的反应。

“你也说你妈屡催屡败、屡败屡催了，说不定这次也一样，林涵不来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咯。”

杨芳边说边放下抹刀，拿起裱花袋开始装饰蛋糕，接着道：“再说了，比起林涵来不来，你妈当然更在乎你啊！你这几天忙进忙出，订场地拟菜单，确认人数，定这个买那个的，省了老人家多少事，你妈看在眼里心情当然好啦！”

素返真迟疑地点点头，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酒店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杨芳将做好的蛋糕装进礼盒，再放进冰袋封好，“你直接拎过去就行，他们会放到冰柜里。”

素返真应好，勾选好刚拍的素材发送给杨芳。

“不愧是朋友圈作假三年第一人。”杨芳挑出几张留着发 Plog，玩笑道：“你这拍照技术没得说，绝对是天天拍炒饭练出来的，我都不用修图了。”

素返真顺手翻了下之前的朋友圈，不无感叹：“你是不知道，为了让我妈相信我有在正常上班吃饭，我有多努力。”

说完突然想起来曲浩正在做作业，忙探头往曲浩房间看。

“门关着呢，他听不到。”杨芳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准备瞒多久？总不能一直不和你妈说吧？我现在已经无法直视你的朋友圈了。”

素返真佯怒瞪过去，语气却笃定：“过完年就说。”

杨芳不再多问，帮她把蛋糕拎到玄关。

素返真穿好鞋顺口问起曲齐谯：“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

杨芳顺口答：“除夕总该回来了。”

素返真看她一眼，接过蛋糕道：“谢了，明天见。”

她下楼取车，开出杨芳家小区没多远就是新泉路，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乌龙事件，她下意识地扫了眼交通指挥岛。

今天晚班执勤的不是裴度。

听刘玉珍说，上周上门打扫时，裴度言出必行，真的按照他拖地花的时间扣了刘玉珍的工时费，不多，其实就几块钱。

一般人估计就算了。

显然裴度不是一般人。

素返真想起这事就哭笑不得，刘玉珍却不以为意，觉得裴度这样算得清爽明白才好。

她收回视线，驶过新泉路。

杉城不大，总共只有两个十字路口。

吴启建的寿宴场地定在金泉酒店，就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边上最繁华的地段。

素返真停好车，拎着蛋糕走进酒店大堂，值班经理立即笑着迎上来，喊她素小姐：“这就是明天主桌要上的蛋糕吧？曲太太已经交待过了，您交给我就可以了。”

曲太太指的是杨芳，而金泉酒店是曲齐谯家里的产业之一。

曲家是杉城地产行业大佬，曲齐谯是个上进的富二代，一直致力于往外扩展家业势力，时常不在家，一去外地出差就是以月、以年计。

尽管曲齐谯不常露面，甚至没管过酒店业务，但他是曲家的独生子、唯一继承人。

值班经理态度殷勤，冲的当然不是她或者杨芳。

素返真不以为忤，最后确认一遍寿宴细节才回家，刘玉珍还没睡，一见她回来就伸手：“你的礼物呢？拿来给我，和我的一起放到你吴叔明天要穿的衣服里，明早醒来给他一个惊喜。”

素返真满脸被夕阳红牌狗粮噎住的酸爽表情，吐槽道：“吴叔是过生日又不是过圣诞，藏什么礼物啊？尴尬死了。”

刘玉珍不听劝，尤其不听女儿的。

素返真皱着脸交出礼物。

刘玉珍捏着薄薄的信封一脸嫌弃：“什么东西？”

“双人出国游往返机票兑换券，商务舱，兑换有效期到年底。”

刘玉珍勉强满意了，藏好礼物后开始关心女儿：“晚上在杨芳家吃的什么？蛋糕拿去酒店了？我跟她店里订的花明天能准时送到酒店吧？”

素返真一一回答完，转达杨芳的谢意：“她说你和吴叔已经升级成她的超级 VIP 了，谢谢你们每年都找她订花、订蛋糕，每次办席都选金泉。明天保准出不了错。”

刘玉珍嗐了一声：“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杨芳能算我半个女儿了，有钱当然给她赚了！谢什么谢，要是东西不好服务不行，我才不会当这么多年冤大头呢！”

话赶话又开始数落女儿：“金泉开了多少年，杉城人谁不知道？就你爱给自己找事儿，非要开发什么新场地，到处乱转乱跑，结果咧？最后还不是选了金泉！”

素返真总不能说，开发新场地是假，趁机看看杨芳推荐的投资点是真。

她闭嘴任嘲，并且怀疑杨芳的推测是错的，刘玉珍这样子哪像因为她的奔波而心情大好啊？

她左思右想，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刘玉珍喝了口水润喉，又问起曲齐谯，确定他明天来不了后不由嘀咕：“杨芳和曲齐谯老这么分隔两地，迟早得出事。”

素返真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她和林涵天天见面、日日在一起，最后还不是“出事”了。

她没有出声附和，任由刘玉珍自己把自己说累了、说困了。

次日是周六，吴启建的生日卡的正好，来参加寿宴的亲朋好友不在少数。

吴家亲戚特意从下面县城上来，光停车就停了两排。

刘家没什么亲近的亲戚，只来了几个刘玉珍的老同事、老姐妹。

最壮观的要数吴启建的同事，今天不光办寿宴还兼庆祝正式退休，出租车公司的领导、后辈不止人来了，还把车队开来给吴启建壮声势。

寿宴还没开始，就已经热闹得人声喧阗了。

素返真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幸好招呼人、安排座位都有酒店的人办，不然我绝对能当场累死。”

杨芳和她一起窝在角落躲清净，见曲浩和几个小朋友相处得不错，就放心地八卦起来：“吴叔手上的表以前没见过，你妈送的？”

素返真点头，脸又皱起来：“你猜我妈送礼怎么个送法？你再猜吴叔拆礼物时怎么个腻歪法？”

杨芳听完笑得不行：“你就别酸了，这年头有些老人家比年轻人还新潮，还浪漫呢。”

素返真的脸更皱了。

杨芳伸手戳她，冲宴会厅门口努嘴：“那个刚进来的是谁啊？吴叔家的亲戚？”

素返真顺着看过去，辨认片刻后哦了一声：“我妈的房客，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