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看看李盼娣，我对着妈妈跪了下来。

邻居扔凉馒头的时候，我没觉得屈辱，被村里同伴笑我没人要的时候，我没觉得屈辱。

偏偏对自己亲妈的这一跪，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与难堪。

我忘了我是怎么开口，求妈妈带李盼娣去看病的。

只记得后爸的一个眼神，妈妈就连扇了我好几个耳光。

「大过年的，一开口就是看病，来到我家门口装死，故意给我找晦气。

「我怎么就这么后悔生了你俩，还不如养两条狗有用。」

我在凛冬的深夜赶了一夜的路，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她这一打，我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头昏。

我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我和李盼娣正躺在家门口的地上。

她怕我们死在她家门口，给我们扔了回来。

门被人撞开，是村里的王文博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热饺子。

「你们快吃吧，我从家里偷出来的，别让我爹我娘知道。」

他总是偷偷从家里偷吃的来给我们。

但那时大家都很穷，他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骂他。

但看到呼吸已经很微弱的李盼娣后，王文博那黑瘦的爸爸一句话都没有说，将李盼娣放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几年后，王文博告诉我，大城市的电子厂里能要我这种到了 16 岁的。

他那年 18，他说带我一起进城打工。

王文博的妈妈也一样不善言辞，沉默着将一件做好的新褂子塞进了我的蛇皮包，并接走了还没到上学年龄的李盼娣。

几年前，我和王文博创业成功，也结了婚。

李盼娣背着我给妈妈打了打电话，妈妈没来，只说了一句。

「真没本事，嫁给村里最穷的。」

她一直想把我嫁给后爸村里，村长的傻儿子。

这事泡汤了，她就更讨厌我了。

这十年，她从来没有回家。

是因为她没想到后爸会那么快死。

我看向李盼娣，心一皱一皱地疼。

「你想和妈妈一起生活是吗？」

「对。」

她抱着肩膀，语气笃定。

「我马上就要中考了，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会影响到我的心情和状态，到时候我考不上高中，就都是你的错。」

我没有文化，就格外注重李盼娣的教育。

最穷的时候，我和王文博借遍了整个电子厂，也要凑钱让她上补习班。

她的成绩一直不好，我经常会焦虑地睡不着觉。

所以，她知道我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这个，用这个来威胁我。

胸口一顿一顿的，疼得清晰。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曾经很重视的东西，在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么重要。

见我沉默，李盼娣很着急。

她生怕我不叫妈妈留下，为此，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你还嫌害我害得不够多吗？」

我摇摇头，

「我不害你了，既然你觉得跟着妈妈，能比跟着我过得好，那你就跟妈妈走吧。」

妈妈刚刚露出的得意微笑，在听到我这句话时瞬间消失。

「我们走去哪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