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

李盼娣这一耳光，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抬眸时，对上的是她猩红的双眼。

「我五岁那年妈妈就走了，别人都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现在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要赶她走，你真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妈妈抽泣了两声，眼泪大滴大滴向下掉。

「你们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是我用命生下来的宝贝。

「胜男你说这话，真让妈寒心。」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疼的却是心。

我并没有说过分的话。

我只是说，等妈妈到了退休年龄，我会尽到赡养义务。

但我不希望她和我们一起生活。

我十二岁那年，爸爸去世了。

我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一个老男人就来到了我家。

他带走了妈妈，妈妈带走了家里所有钱。

当晚，三岁的妹妹饿得直哭，我鼓起勇气敲响了邻居的门。

一块梆硬的馒头扔了出来。

「别碰我家门槛，你们老李家是绝户，还死了男人，别把霉运带到我家。」

我回家烧了热水，将馒头化开成粥，喂妹妹喝下。

第二天，奶奶来接走了我们。

姑姑从那天起就每天抱怨，家里多了两张吃饭的嘴。

我每天在姑姑家里搜集能干的所有活，就是为了能够留下。

但有一天，奶奶还是哭着把我们送回了家。

「奶奶没本事，自己都要你姑姑养着，护不了你们。

「你们别怪奶奶，你姑姑说，你们会把她拖累死的。」

我没有哭，因为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村里有好心的老人，会让我帮着他们干一些农活。

猪草锋利的叶片划得我遍体鳞伤，玉米地里的虫子总会钻进我的衣服。

但我很开心，因为这样能给我和妹妹换一顿饱饭。

有卖废纸的来到过我家，想要给我点钱带走爸爸那一屋子书。

看着妹妹那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头发，我却赶走了收废纸的。

因为这是爸爸能留给我们唯一的回忆了。

很快就到了新年，整个村子都笼罩着肉香。

我带着妹妹用泥土包饺子，转头又去吃馒头泡水。

妈妈回来了，我又惊又喜。

我以为妈妈是回来接我和妹妹的。

但她没有，她转头走向了爸爸的那些书。

「读书有什么用？家里都穷成这样了，还留着这些废品。」

她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还包括爸爸之前给我做的小木板凳。

唯独没有带走我和妹妹。

现在她无依无靠想起我们了，那我们无依无靠的时候呢？

可似乎，妹妹并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