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亲出事后，林府原由我代管中馈。

虞婉言过门后，便迫不及待收回管家对牌。

「府中已有主母，让未出嫁的女儿管家，未免惹人笑话。」

而被她派来讨要账本的人，竟是柳嬷嬷。

柳嬷嬷闯进我的院子时，我正陪着三个妹妹温书。

她喘着粗气，边走边回头怒斥几个拦路的小厮：「我可是先夫人的陪嫁嬷嬷！几个公子小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你们配动手动脚的？」

我查清柳嬷嬷与虞婉言有往来，所以特意吩咐，绝不放任何外人进我的院子。

柳嬷嬷从前仗着母亲信重，在府中蛮横惯了。

骤然被下了脸面，自然恼羞成怒。

三妹与我对视一眼，冷笑着开口嘲讽：「我当是谁呢？新主母过门，嬷嬷不在那头献殷勤，还有闲工夫来此，当真是稀奇。」

四妹小脸通红，附和道：「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柳嬷嬷哑然，看着上坐面无表情的我，慌忙跪下解释：「老奴知道小姐心中有恨，觉得是老奴的偏方害死了夫人，可老奴实在是冤枉啊！」

她边抹泪边诉苦：「夫人三天两头同我哭诉，说自己饱受生育之苦，偏老爷盯得紧，我实在不忍，才答应夫人做那糊涂事……」

我沉默良久，才将她扶起。

「嬷嬷这是哪里话？母亲临终前嘱咐我，我知你是奉命行事，不会怪你。

「毕竟，您可是这府中我们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老人』了。」

柳嬷嬷霎时挺直了腰杆。

她反拉住我的手，假惺惺地劝道：「可木已成舟，如今你们几个孩子还小，老奴瞧着新夫人是个和善的，小姐不妨服个软，日后也可相安无事。」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账本交到她手中：「那便辛苦嬷嬷两头牵线…过两日我会做主，将嬷嬷的女儿翠芝姐姐遣到内院伺候……」

柳嬷嬷亮起眉眼，飞奔似地往虞婉言的院子去。

三妹有些不解地问我：「姐姐明知她没安好心，为何还要故意给她甜头，让她得意？」

我看着几个妹妹，冲她们摇头。

「自然是将计就计，为母亲报仇。」

舅舅留下的暗卫，早把柳嬷嬷的行踪一五一十地告知我。

早前，柳嬷嬷摸进了虞府，向虞婉言邀功：

「若非奴趁先夫人月子虚弱，刺激她的情绪，令她肝气郁结，油尽灯枯，夫人哪能这番顺利地嫁入林家？」

虞婉言微微一笑，将一袋银子塞到柳嬷嬷手中，「你办事得力，待我在林家站稳脚跟，必不会亏待你，可最重要的事，你可莫要忘了。」

柳嬷嬷识趣地谄媚道：「可她并未完全信任我，那丰厚的嫁妆必定落在大丫头手中，夫人不妨给我些时日，老奴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将产业交给夫人打理。」

虞婉言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不择手段也好，害人性命也罢，我绝不允许几个黄毛丫头骑在我头上。」

她捏住柳嬷嬷趁着母亲病体未愈，变卖府中物件私产的秘密，以此诱惑她背叛母亲。

可恨她早生异心，我却察觉得如此晚。

新仇旧恨，我自会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