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地昏迷后，我重病一场，烧了七天，醒来时，身边正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女使在床前为我擦拭身子。

听她所说，那日有外人无意间闯入内院救下了我，至于是谁她并不知道。

事后我也多番打探，可毫无结果。

父亲意料之中的并未因此事追究柳氏。

而柳明华为了做做样子，便安排了这个小女使伺候我。

郎中也未请，每天只让她扒开我的嘴喂我喝些糖水。

只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我竟然奇迹般的挺过来了。

娘在梦里说的话化作一颗仇恨的种子，也成为我不顾一切活下去的动力。

为了活下去，什么尊严，骨气，我都可以不要。

我整日做小伏低。

她让我喊娘亲贱人我便喊。

让我在她祭日那天往她墓碑上泼屎粪，我照做不误。

因为我知道，我与她悬殊的差距使得她张口轻轻说几句话就能让我悄无声息的死去。

母亲死了，南盛侯府便彻底和这桩谋逆的案子断了关系。

和柳家的联姻也让得父亲在朝中的势力较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年来，柳氏诞下一男两女，这三个孩子受他们母亲的熏陶，也从未将我这个长姐放在眼里。

就这样，我身为侯府嫡女却过着连后院女使都不如的日子。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为他们准备早饭，甚至还要为他们更换恭桶。

但事情终于在我十八岁时有了转机。

时值燕国挑起战事，大魏屡战屡败连失十一城，齐王自请坐镇边境沧州，三月激战，最终夺回三城后大胜归来。

圣上龙心大悦，下令全城大庆三天。

那年的元宵灯会十分热闹，就连不能随意出门的我都破天荒的被带上。

灯会之上，人来人往拥挤不堪，不知怎的就和他们走散。

街边的花灯很是精彩，有小猴拜月，百鸟朝凤，更还有种令人惊奇的花灯，火舌在其中飞舞，化作灵动的游龙。

我久居内宅，对灯会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岁之前。

重新看到这绚烂多彩的灯面，只觉鼻尖酸涩，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被勾起。

「我看这位姑娘在此伫立良久，不知是否已想出了这灯谜的答案？」

一道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声传来。

我撇过头，只见身旁之人身着锦服，高大魁梧，脸上戴着个兔子模样的面具。

看身形应当是个青年人。

他摇晃着手中的一把折扇正对着我笑。

听见他的话，我这才发现眼前这浑圆的灯笼上刻着一道字谜

「是非不是黑，是玉有一缺——打一字」

是个很简单的字谜，不过时间不早了。

若是没赶上和他们一起乘马车回府，说不定外面就要起什么风言风语了。

或许他们正是打的这个算盘才故意与我走散，苦熬到今天可不能在这件小事上栽了跟头。

一念至此我没有搭理此人，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这字你要好好想啊，谜底可值十两银子呢！」

「正好去街边的裁缝铺补补你袖口的洞，哈哈哈。」

我闻言看到左手的袖口不知是在哪儿勾住了，上面有个杯口宽的大口子。



有病！我有些羞恼，轻骂了一声，紧捂住口子加快脚步，只想离这里远远的。

穿过重重人群，我来到侯府马车旁，果真看到柳明华已经上了轿子正准备离开。

看到我出现，她眼里闪过一丝愠怒，恨恨道

「让你跟着出来，你竟甩开我们自己跑了，若是遇见歹徒，你失了名节是小，侯府丢了脸面是大，回去跪在祠堂内把家法抄二十遍。」

「是，大娘子，柔儿知错了。」

我恭恭敬敬的行礼，心里却是嗤笑，今儿个把我带出来这老妖婆果然没安好心。

如今我已然长大，虽然还是受制于她，但好在她已无法再像幼时一样随便定我生死了。

毕竟若是侯府嫡长女在豆蔻年华不明不白的死了，不说市井会编排出什么样离奇的话本。

光是朝堂上那些个文官清流，都会一口一个唾沫将我爹淹死。

祠堂之内，我跪坐在我的老朋友——蒲团之上。

这些年，我可是动不动就要来家祠睡一夜。

我拿来纸笔墨水，这家法也不知抄了多少次了，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谁知道正写着，左袖洞口处竟掉落一张纸条下来。

我打开一看，不禁陡然色变。

上面写着这些年来父亲与左相柳道安私下里往来的时间，最远一次是外祖定罪的前一天，纸条末行落着王成二字。

纸条背面仍有一行字：

「欲为老国公平反，望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看完后，我确定四处无人这才小心的将纸条放在灯火上烧了干净。

我知道，我要等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