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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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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爸给我来了一顿狠命的皮带蘸凉水。

皮开肉绽的我,半拉脸肿得一个礼拜没消下来。

左眼的眼珠子被打得黑眼仁儿以外全是充血的。

自那以后,我瞅不清东西了,整个视线都是一片红色的雾。

中途,老师还给我爸打过电话。

我爸一口咬定我不想再回学校。

我反倒挺欢喜,我真的早就不想去那学校了。

原先,我妈领我来这贫民窟,户口和学籍都没办利索。

她索性就把我塞进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打工子弟学校。

这地方学生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欺负,厮打特别凶。

我还记得我退学前的最后一节课。

当时正在学生物,讲的是生殖、遗传、染色体、DNA 这些。

DNA 就是一种大分子蛋白质。

蛋白质是不能被烧的,高温了就会破坏结构。

我那堂课听得特别认真,因为那堂课下课一群高年级的揍了我。

那些人知道我妈失踪了的事儿。

她们听完了生物课讲的 DNA 啥的,非说我是婊子生的。

就在女厕所,那群人打得我头破血流,薅掉我好多头发,要帮我去鉴定 DNA 找我妈。

现如今能直接在家待着,我挺爽的。

这儿虽然脏兮兮、乱糟糟的,但也很宁静祥和。

刚开始,我还挺发怵,怕我爸再打我。

晚上他还把我锁起来,铁链子拴着,根本睡不好。

贫民窟的破屋子本就不大,前边是烤串铺子,中间是我睡的杂物间、我爸的卧室,后头是圈羊的院子、屠宰厨房。

半夜我爸做啥都能路过我,老是吵醒我。

后来我发现了送羊的人。

那个送羊人每次都在半夜一两点钟来我爸这卖羊。

逐渐地,我的好奇心又被勾起。

这次送羊的又来了,我就趴在杂物间旁边的木板缝儿里。

我抬起锁我腿的铁链子,用薄被子裹住消去声音,悄悄地透过木栅的缝儿观望。

我还注意到,送羊人除了在我们家留下一只小羊以外,他还带着些新旧不一的衣服,有的衣服上画着鲜红色的树枝。

送羊的走了,隔壁门儿染坊家会被敲响。

当当当地半夜敲门,睡着的听不见,醒着的似听非听,还挺让人心慌的。

我想,送羊人应该是把一些衣服送给染坊家了。

我一直被拴着老老实实,渐渐地我爸也平静了。

他对我也好了不少。

他发现我这几年个儿长高了,身上的衣服都小了。

我都没留意这些,其实我爸还是关心我、心里有我的。

我爸送了我一条连衣裙儿,特好看,是纯黑色的。

我从小就短发、脏兮兮的,从没穿过裙子。

现在是真心喜欢这裙子啊。

我爸还让我进了一次家里的卫生间。

自从我妈走了,我好久没洗澡、照镜子了。

我美美地穿上黑裙子,梳洗打扮了一番。

我和我爸和好了。

他还让我在烧烤店前厅帮忙干活。

我渐渐有点儿不得劲儿了。

那黑裙子有股味儿,就是染衣服味儿。

而且那染衣服的味儿越用水洗,味儿越重。

真难闻啊,那是一种强烈的化学药剂混着沉重的血腥的味道。

我们家的串儿卖得特别火,忙着忙着我就忘了这事儿。

我在晚上串羊肉串的时候,发现羊肉快见底儿了。

我朝后院看了一眼。

这次新送来的小羊,命估计不长了。

我转念一寻思,过去看看小羊吧。

我拖着脚上的铁链子,刚好能走到后院栅栏口。

吓我一跳。

小羊这时候已经藏在栅栏边了。

小羊盯着我裙子看,羊嘴伸出栅栏缝叼住了我的裙子。

它狠狠地咬住我裙子往后拽,羊眼睛里,淌出来眼泪。

我吓得使劲儿挣脱。

我爸听见了,狠狠地边咳嗽边往后院来。

小羊听着我爸的声音就松口了。

我也拖着链子跑回去串羊肉串了。

更新时间:2024-11-11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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