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家终究还是舍不下前清的荣华富贵，

赵康南就是因为参与复辟被打成重伤的。

记得前几日出门前，

他带着连夜让下人买来的假辫子，穿着从前的官服很是耀武扬威了一番。

对我腹中的孩子也给了几分和颜悦色，让府中拨些东西给我补补。

当晚我高兴地配合他换了好几个姿势。

别瞧不起我，我总要活着的。

可是大清气数已尽，大势所趋，非几个人就能阻挡历史前进的步伐。

讨伐军和青年学生们气势浩荡，首当其冲拿着他这个前清余孽开刀。

老夫人试了很多法子，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赵康南。

有人提议去看看西医，

老夫人直接怒斥:

“洋人的东西皆为毒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儿怎可忍受开膛破肚之苦？”

随即派人去寻一八字与赵康南相适配的女子，想用冲喜的法子救赵康南一条命。

这便找到了在风月场合以卖笑为生的林清如，花两千大洋为她赎了身。

老夫人眉眼间极为不悦，似乎给赵康南娶个妓子做姨太太，辱没了她赵家的世代荣耀。

林清如也不是好相与的。

她的脾气同外貌一般具有攻击性，像染了毒的罂粟，妖娆而致命。

娶亲当天只用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

林清如下了轿就一把扯下粉红的盖头，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向前走。

看着门口有意为难，不让进门的下人，

她伸腿用力一踹，踹开了大门，踹醒了老夫人想给林清如下马威的梦。

和林清如拜堂的大公鸡打了响亮动听的一声鸣后，

与此同时，我的肚子开始发痛。

赵康南院里也乱作一团。

下人们在两个院子中步履匆匆，快步进出。

赵康南还是死了。

林清如笑靥如花。

细碎的刘海湿答答地贴在我额头上，

下人哭丧的声音和报喜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二姨太生了一对龙凤胎!”

“老爷死啦，老爷死啦！”

心头涌上极端荒唐的感觉，我居然没有悲伤，反倒有些隐秘的喜悦。

死得好啊。

我虽是赵府的二姨太，但也是赵康南随意送给达官显贵玩弄的东西。

认真算来，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还尚未可知。

不过我清醒地知道，

孩子是我的就够了。

再也撑不住，眼皮厚重地阖上，我陷入沉睡。

醒来后，入眼看到大夫人坐在我身边垂泪的可怜模样。

“老太太去了，上吊的。”

柳文月用帕子点了点眼角的泪珠，声音微颤。

赵康南死后没几时，前清贵族们便聚众合议，要反抗这些抵抗复辟的下等贱民。

还没蹦跶几下，便被打得叫不出爹娘。

听说老夫人死状凄惨。

最是引以为傲的指甲被硬生生拔下，双手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旗头被剪刀毫无章法地乱剪一气，平日里保养得当的头发尽数化为灰烬。

回来后，她不堪受辱，

将府中仅剩的名贵布料撕扯拼接，高挂在悬梁之上。

就这样，随着前朝一同去了。

赵府的下人们瞬间化作鸟兽，皆怕报复缠上自己，疯狂地掳掠家财。

曾经鼎盛一时的赵府，终究还是走向了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