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口传来声响，我和吴静同时回头，听见她惊喜地喊：「姑姑！」

一个中年女人扶着门框，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一副见鬼的表情。

吴静拉过我解释：「姑姑，这是我朋友，陪我过来的。」

女人脸色逐渐惨白，死死盯着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叫。

我意识到不对，上前一步：「你见过我？」

可印象里，我并不认识她。

女人只是尖叫，转身跑了几步，操起扫除的拖布又冲了上来。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找我们干什么？」

她护着一脸懵的吴静，上来打我。

我脑子一片混乱，不好伤人，只能先躲开。

陈星语闭着眼，烦躁地转身：「烦死啦！烦死啦！」

混乱里，我清晰地看见了她的脸。

死亡的恐惧在心里无声爆炸开来。

三年前。

眼前干瘦的女人，挥起骨瘦如柴的胳膊，将半米长的铁钉生生敲进我的头里。

我瘫坐在地上，霎那间失去全部力气。

吴静的姑姑还想抽打我，被她哭着拉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大亮。

我僵硬地站起来，一步步往外走。

一直走到精神病院的大门，看到被保安拦住的林瑜。

他冷峻的眉眼透着焦急，和保安拉扯。

我突然有了力气，跑过去抱住他：「我看到陈星语了，她还活着，她，她还活着……」

话音未完。

林瑜用力甩开了我，冷冷清清地注视我，眉目中带着厌弃。

我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手脚发软。

不远处的吴静愤怒地走过来，厉声质问我：「你不是说再也不缠着他了吗？」

理智一点点回笼。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自嘲地笑了笑。

林瑜轻声安抚她，对我视而不见。

我忍无可忍。

「林瑜，你知道她妈是谁吗？」

「住嘴。」

林瑜冷沉地看着我。

他想起什么似的，揽过吴静：「今天就带我去见你妈怎么样？」

吴静脸颊微红，有点埋怨：「你怎么这么着急？」

林瑜笑笑，眼睫垂下，掩盖住其中的情绪。

他语气哄诱：「走吧，女婿见丈母娘，早晚的事。」

吴静娇怯地捶了他的胸膛一下。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缓缓捏紧拳头。

就在这时。

吴静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场面又陷入混乱，本来看门的保安大叔慌忙地俯身检查她的情况。

黑白无常的声音在耳旁响起。p.m

「敏敏啊，你前夫又作死咯，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咯。」

变故太快，我懵登地站在原地。

林瑜就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站着呢，作哪门子的死？

林瑜就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站着呢，作哪门子的死？

黑白无常说：「诶呀呀，你前夫不止自己不想活了，准备杀完人后自杀。」

他们的声音缥缈空灵，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我浑身发冷。

林瑜冷淡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吴静。

眼中再无一丝情愫。

他身朝的方向，正是精神病院的大门。

此时保安正俯身查看吴静的情况，大门无人看守。

我凝视他的侧脸，忽然战栗起来：

「不……」

脑中划过很多很多画面。

最终定格在吴静那句话。

「他对我，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林瑜身上。

我沉重地呼吸着。

眼前恍然浮现冰天雪地里，林瑜拎着汽油的手。

痛到极处，玉石俱焚。

林瑜转身，拉起我的手，勾了勾嘴角：「走，跟我进去。」

「进去干什么？」

我问他：「要我亲眼目睹你杀人吗？」

林瑜飞快地捂住我的嘴。

他又放下手，蹙眉看我。

不知道从哪刻开始，我的唇抖得厉害。

「林瑜，你追求吴静，照顾她，就是为了利用她接近陈星语是吗？」

林瑜抿了抿嘴，避开我的目光。

沉默一会，他反而笑了：「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要在陈星语眼前杀了吴静，让她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

我闭上眼，脱力般后退一步。

「你疯了吗？」

我嗓音嘶哑：「林瑜，你的前途不要了？你的命呢？你不要命了？」

林瑜冷硬地说：「你说的这些，都算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永远无法理解我，」他说着说着眼睛通红，「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不能再犯第二次。」

他抱着膝盖蹲下来，反反复复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你在地底下冰冷地躺着，杀害你的人还能好好的活这么多年？为什么？」

我小心捧起他的脸：「我知道你想为我报仇，但是林瑜，吴静是无辜的，就算我们再恨，也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林瑜狠狠躲开我的手：「我不。」

他漆黑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脆弱。

他漆黑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脆弱。

我忽然想，有的时候，活下去的人比死掉的人更痛苦。

我抹掉他脸上的眼泪，轻声细语地说：「林瑜，我们不要做那样的人。」

不要做个坏人。

林瑜嘲讽地笑出声，满目薄凉愤恨。

「周敏，你没做过坏事，是个好人，可你却短命。」

「你觉得，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