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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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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书寓里招服侍丫头,家里挣破了头才把我塞进去。为期三年,做奴做仆,任打任骂。

说是「书寓」,其实就是好听些的妓馆。书寓里的姑娘被称为「书寓先生」,虽比长三堂子高一等,却是照样卖身揽客。

女孩子沾了那里,就算是回来时清清白白,也坏了名声,除非一脖子吊死。

人舌就是三寸钉,说不清的。

在这之前,爹已经连续跟我哭诉好几天了:「大丫,家里也是没办法了。有现成的法子,你也不能看着全家饿死不是?你弟弟妹妹还指着你呢,也就三年,咬咬牙就过去了。」

说是三年,其实爹根本没打算叫我回来。村里好几个姊妹就是这么被送走的。

她们去时太小,不省事,见惯了欢场陪笑,纸醉金迷,误以为是条坦途,加之回来也是没了活路,只好任自己沉在里面。

村里第一个去的是花儿姐姐,她给人当了三年丫鬟,三年后却没回来,也开始学着接客,用自己攒下的私房给家里送钱来。

后来再没钱送回来,她家里忙托人去问,才知道原来染病死了。谁提起都要唾一口,骂她不知检点。

可这些年送回来的钱,已经足够他们一家生活。从那以后,村里人都默认,送出去的姑娘,其实就是去做妓女的。

村里人真怪,他们瞧不起去做妓女的花儿,却又羡慕因为花儿而发财的一家人,赞一句「好福气」。

我知道,爹也眼馋这「福气」。最后他装模作样的叹息:「闺女,这就是你的命啊。」

我才十三岁,没有反抗的余地,也就同意了。或许和年岁无关,只是因为我实在太饿了,马上就要饿死了。

什么尊不尊严的,哪有活着重要。人得先活着,活着就得先有口饭吃。

进那地方之前,娘用我的卖身钱买了米,家里几个人饱饱吃了一顿。

爹娘把脸埋在碗里,一个劲儿的吃饭。

何桃儿偷偷瞧着我,默默掉眼泪。

何耀祖吃的肚子尖尖,眯起眼睛快意地哼起了小曲儿。余光瞥到我的脸色,悻悻住嘴。

爹哪里忍得他的心肝儿看人脸色。当即呵斥我:「难道这饭就没进你肚子里?别摆着谁欠你似的,再回来你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的货色了,将来还得靠你弟弟。该是你欠他才对。」

我嗤之以鼻,给自己又添了一碗饭:「回来的事儿还没个影呢,就让我先把债背上了?先把吃我的饭吐出来再说这种鬼话吧。」

当天夜里,我们家被砸了窗户。本就不保暖的屋子呼呼灌风,冻得我一夜没睡。

爹追出去,却没抓着人,可我知道是谁。是从小喜欢我的那个青梅竹马。

其实我卖身之前,娘让我去他们家借过粮的,可惜我半点也没借到。

大家都不容易,守着最后的家底儿过日子。他不借粮给我家,我不怪他。却没有想到,他却是第一个蹦出来怪我的。

更新时间:2024-10-08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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