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绣玩得尽兴，牵我回去时，李郁安已醉倒在桌子上。

没有一人敢去搀扶。

“今夜表现不错，来人，赏口肉吃。”

苏绣将我绑在柱子上，唤人往盆里扔了块大骨头。

我忙抱着啃起来，将肉啃干净后，又咬破骨头，吸食里面的骨髓。

在乡下时，便是碎骨，我也要磨成粉，包在馍馍里面吃掉。

待苏绣睡下，我养足了精神，啃咬系在脖子上的铁链。

不知咬了多久，满口血糊糊，带着碎牙滴落。

好在终于咬断，跑到李郁安醉酒的地方，将他扶起。

他清醒了些，看见是我，竟颤抖着将我推开，抱着头呜呜哭起来。

“晚舟，你何苦如此？叫苏绣知道你擅自离开，定要杀了你的！”

“我这般对你，你为何，为何.......”

他哭得说不出话。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诧异他竟然还有些人性。

艰难遏制住趁他醉酒，杀了他的念头，过去紧紧抱着他，任他如何撵我都不撒手。

“夫君，我当众被人看光了身子，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

“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便是去死了。可死前，你叫我抱抱你，在与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李郁安终于平静下来，张开手臂，将我抱在怀里。

用他的绸衣，一点点擦拭我脸上的血痕，泪痕，以及大骨头留下的油污。

“晚舟，都怪我.......怪我找你找得太勤，叫她发现。”

“大好日子，分明就在等着我们。怪我将你害死了啊.......”

我说不清楚他的泪，有几分真情实意，亦或是全部来源于自己情绪的发泄。

我也懒得去想了。

继续说：“我不怕死，只怕夫君往后过的苦。那苏绣这般对待夫君，若以后还是如此，叫我怎么能瞑目呢？”

“不怕不怕，我不是说过，很快就能摆脱苏家，不再受困于他们了.......”

我顿了顿，又强行挤出两行泪。

拼命压住心中的慌乱，竭力控制着每一个字的语气，目光痴痴地看着他：

“夫君，可苏绣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国公呢。”

“你如何才能摆脱？又几时才能摆脱？能否说的清楚些，让贱妇明天死的时候，也能死得安心些.......”

说罢，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生怕李郁安察觉端倪，或者谨慎地转移话题，那么我忍辱自贱这般久，便要功亏一篑，真的死不瞑目了。

幸而。

李郁安仍在醉酒，神志不大清醒。

以为苏绣必会杀我，也没有防备一个将死之人。

咧着牙，半是向往半是发泄道：

“他们苏家，以为牢牢把控着叛军，殊不知，半数将领和投靠的文臣，都被我收买！”

“且以我为尊，防着他上位之后，过河拆桥，为了集权宰杀功臣.......”

叛乱时间是4月后的除夕。

地点是皇上与民同庆，出宫赏灯的数丈高花台。

“只可惜，只可惜晚舟你，却看不到那一天了啊！”

李郁安红着眼说完这句话，便又醉倒了过去。

我起身，将他扔在地上，面无表情道：

“且等我，李郁安，我会活到那日，与你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