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申时一刻，航船起帆。

另一边坐着的大哥问我：“大妹子，这是往哪里去？”

我这才从岸边的树上收回了视线：“犬子去余杭读书，我也跟着去。”

一旁的山伯不想说话。

可良久，还是出于礼貌，冲着大哥点头示意。

却拒绝了我递给他的梨子。

“嚯。”

大哥发出了个语气词。

我知道，大宝是在跟我闹脾气。

他是这样的，从小性格虽然活泼，心肠却出奇的软。平日里好说话得紧，便是被我惹恼了，也是好声好气地同我讲道理。

都是我生气了不理他，少有他对我冷暴力。

可现在，他已经一连两个时辰没有同我说话了。

从我收拾好东西，说要跟着他去余杭读书的时候开始。

“为何？”他憋红了耳朵，“我已不是稚童！我可以照顾自己！”

“你的酒楼今年刚刚开张，初有成色，上月县令夫人还说要入股！”

“会稽商会中，你虽不坐头把交椅，却也举足轻重，以后若想涉猎他行，想来也不是难事。”

“你好不容易打拼的家当……”

我当然知道。

余杭人生地不熟，万丈高楼推倒重来，平地再起多不容易？

而会稽的酒楼，只要我不在那里坐镇，被人瓜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在山伯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将自己的酒楼打包卖了。

只要足够便宜，银子就到得够快。

我把细软收拾好，跟山伯摊牌，说要跟着他去余杭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他要生气的准备。

可此时芦花飘过，轻舟已过万重山。山伯眼眶红痕未退，我将包袱里的瓜子肉干一次次递给他。

他不发话，我便换一样再递，乐此不疲。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阿娘你曾说过，一个人最重要的便是过出自己！你怎么……怎么可以……”

他的话未竞却又哽咽。

可有些话，不用他说我也清楚。

怎么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事业。怎么可以为他将自己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酒楼贱卖掉。

这些付出，少年自觉承受不起。

“大宝。阿娘前些日子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他不信我说的“梦”。

爱情是这样的，只有身处其中的时候才会感觉惊心动魄。听别人的故事，所有的感慨也只是一句：就这？

他说他有大志向，不会因为儿女情长就心存死志。

我当然知道，我养了大宝十年整，大宝十年来的经历和故事里的梁山伯经历完全不同。

可我不敢赌这万一。

“那就不全然为了你。”我说，“就当阿娘想退休了吧。”

卖酒楼的银子至少够阿娘躺平五年，供你读书还有富余。

五年啊。

五年下来，你总能当上官，养阿娘下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