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将针线捡起来，放到灯烛上燎了燎：

“大宝来，把衣裳脱了，阿娘也要给你刺字。”

大宝欣喜！

他听过我讲精忠报国的故事。以为我也要赐字勉励他，当即便光了膀子：“阿娘放心，孩儿定当勤勉致学，报效家国，收复故土！”

说完，星星眼看我：“不知阿娘要为孩儿刺什么字？”

我：“杜绝早恋，门第有别。”

大宝一个激灵，穿上了衣服。

“阿娘这是何意？阿娘说过，众生平等，百姓艰难，物无贵贱，万物齐一。如今为何将门第之别刻到孩儿的背上去？

“杜绝早恋又是何意？”

脑阔疼。

我是教过大宝人人平等，教过他要打破阶级。

可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穿书，也不是穿越异世界，而是实实在在穿进了历史，穿到了民间故事《梁祝》里！

大宝，这个我养了十年才知道他应该叫梁山伯的便宜儿子，不久之后就会去余杭读书。

他到书院之后，可也会和在会稽时一样好。

可依旧会因为家境被同窗看不起。

他是一颗珍珠，会在茫茫沙漠里寻到一枚与他一般莹莹发光的宝石。

他们结为兄弟，十八相送……定下婚期。

他会成为县令，踏上仕途，会备下两屉喜饼，一双大雁，准备迎娶他曾经的“好兄弟”。

可素面皂鞋迈得过高高的门槛，小小县令却当不了上虞祝家的东床快婿。

有情人会被分开。

梁山伯会相思成疾郁郁而终，祝英台会在出嫁的路上下轿拜祭，跳坟化蝶。

他们会因门第之别而死。

所以，不是我言语有矛盾，或是如今的我却把曾经的信仰背弃。

只是任何母亲都不能在明知自己儿子已死的结局时还鼓励他：“打破门第之见！努力相爱吧！没关系！”

可往背上刺字，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天色已晚，我收起了针线，却再也不肯放山伯回他的房间歇息了。

厅堂的灯亮了一整晚。

我给他讲了一整晚早恋的悲惨结果。

天色蒙蒙亮，猛喝了一口茶解渴，又问山伯：“对了，你何时去余杭？阿娘给你整理两身新衣裳，再带两床新被子。”

山伯恍惚间嘿嘿一笑：“心悦一个人，真的那么可怕吗？

“阿娘讲的故事真好听。以前怎么没同我讲过这种？

“若真如阿娘讲的这般荡气回肠，死了一回……”

我：？

诶，不是？

可还未等我发话，就听山伯又道：

“阿娘莫再准备了。书院被褥衣衫都有，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他看看天色：“如今已是卯时，我在家用了午饭，未时往码头去。

“申时一刻，船就开了。”

我：啊？

“阿娘放心，但逢大休，我便回来看望阿娘。

“等到了书院，孩儿定埋首苦读，同窗交游。定不随意招惹其他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