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人难做，我是为了你好。”

刘阿婆见她沉默，怕她要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要闹出事来，继续道，“陆夫人临死前说的那番话已流传开去，大家都知道她不待见你。你要是胡来，陆家怕是以为你恩将仇报，要恨死你，说不定还会要了你的命。”

“我能为丛然哥哥做的事不多了。”

司涟漪根本不在乎这些，如今至亲不在，至爱不存。这世上，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若是陆家觉得她该偿命，她赔给他们就是。

陆丛然花费了一笔很大的银子，上下疏通，给她在衙门脱了奴籍。只是她父亲一日不翻案，她就一日是罪臣之女，除非遇到天下大赦，才有希望剥离这个身份。

“姑娘，你还年轻，别钻牛角尖。”刘阿婆以过来人的身份开解她，“你才十七岁，生得这般好样貌，人还肯吃苦。过了这道坎，你离开上京，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凭你刺绣的手艺，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不会离开上京。”司涟漪斩钉截铁，她要是走了，年节的时候，谁给双亲扫墓，尚书府的冤屈何时才能洗清？

刘阿婆见她一脸倔强，不得不将话说得更难听更直白，“婆婆并非危言耸听，陆家败落，确实与你有些关系，你若是扶灵，实在让人觉得不吉利，只怕死人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息。”

司涟漪的心像是被一把刀捅了进去再生生拔出，伤口鲜血淋漓。

她不得不打消了做未亡人的这个念头，她不能让他们死了，还不得心安，她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可她得顾及他们死后的名声。

“我知道你心里苦，这世上，只要活着，谁人不苦。”刘阿婆指了指自己，对她道，“我原有个儿子，做到内廷侍卫，还因救驾有功，得过天子恩赏。

谁料一夜宫禁内乱，他就被乱刀砍死，连具全尸都没给我留。我在乱葬岗扒了两天一夜，只找到他一只手。我还能怎样？谁害了他我都不知道，我提不动刀报不了仇，还不是得窝窝囊囊地活下去，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没人记得他了。”

司涟漪从不知道刘阿婆还经历过这样的惨事，她平日很勤快热情，总将附近的街道扫得干干净净，到处串门说话，送大家一些她亲手做的菜干，是个很用心过日子的人。

刘阿婆见她不说话了，接过空杯放到一边，起身出去，一会儿端来一碗药递到她手里，又拿出一个布包，同她道，“茶楼掌柜给了一百两银子，说是一点心意，布置灵堂买棺木花了些，抓药花了些，剩下的在这里，你收好。”

司涟漪没接，将头埋进药碗里，借那点蒸腾上来的苦味水汽熏了熏干涩的眼睛，“辛苦婆婆了，你拿去给帮忙的街坊邻里给分了吧，这几日还要大家受累。”

刘阿婆想了想，觉得有理，将银子塞回怀中，凑近一些伸出手等着接碗，“姑娘，这药正温着，你快喝下。”

司涟漪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

刘阿婆欣慰地离开，叮嘱她好好休息就关上了门。

屋内微光时有闪烁，似有鬼影在来来去去。

司涟漪对这一无所知，药力作用下，她昏沉了一两个时辰，才重新恢复意识。

夜更深了，隔壁隐隐传来法师低沉的念经声和木鱼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