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我看向床榻上他苍白的睡颜：

「我这一世，本就是为了他而来，我的生命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能与他相比。」

他是我自少时起就喜欢的人。

而且，当年他受伤，若不是护着我，他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我早就心意已决，我当年可以救他第一次，如今，也可以救他第二次。

即便代价，是我的性命。

我突然想起师父悲悯的眼神，大概一切，冥冥之中早就注定。

我重来一世，果然是为了萧容屿而来。

心意相通之人，这世间再寻不到第二个人，非我莫属。

师兄说萧容屿早就知道，可他说他没法再爱上别人了。

所以他们都笃定，此毒无解，可是，我回来了。

「阿颜，你可知，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师兄看着我，眼眶泛红：

「你再也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可，萧容屿他不只是我的夫君，他还是这天下的帝王。

有仁心却不仁慈，果断却不狠辣。

师父曾说过，他是难得一见的帝王之才，他在，可护百姓安宁，可保天下太平。

所以，即便是为了家国天下，我也不能退。

以命换命，我已死过一次，怎会不恐惧呢？

当年刀剑刺入肺腑的感觉，依旧历历在目，真的好痛。

「师兄，我怕疼，师父有没有留麻沸散给你呀。」

我想逗逗师兄，却看见他拿袖子掩上眼睛。

他说，好。

月影徘徊，夜色阑珊。

我坐在榻边，一寸寸抚上他的脸。

最后一次，我俯身，在他额间轻轻印上我的烙印。

抬头时，却猝然一滴泪，砸在萧容屿的脸上。

若有来生，你可一定一定要记得我啊。

我服了麻沸散，接过师兄给我的匕首，对着心脏比划着。

手却不由发抖，终究还是怕的，而师兄脸色不比病榻上的萧容屿好多少。

苍白无比，他闭了眼，似是不忍再看。

「你在做什么？」

我震惊回头，却看到萧容屿坐了起来，他就那么不错眼的定定瞧着我。

只一眼，我就感觉双眼模糊了起来。

我朝后退了一步，退到师兄身侧，才开口：

「萧容屿，你为什么要这时候醒来，我看到你，突然不想死了怎么办？」

他嘴唇苍白如纸，眸色却带了迷茫。

若他信了我是苏颜，又怎会同意我再次为他而死?

所以，来不及了，我感觉浑身轻飘飘的，麻沸散起作用了。

我唤进来两个人，站在我身后。

努力忍住眼泪，对萧容屿攒出一个笑来：

「容屿，这次，我说我是苏颜，你可信?其实，我从未骗过你。」

「你不信也没关系，等你服了情人咒的解药，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看到他面色一寸寸白下去，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震惊和失态，他跌跌撞撞下床要朝我奔来，却被我唤进来的两个人人死死按住。

他痛苦了神色，满脸绝望，用尽全力在挣脱，终是带了哭腔，他说不要，一遍遍说着。

不要。

「阿屿，不要自责，我从未怪过你。」

「还有，谢氏满门忠烈，是我亲眼所见，不是谢浅亲眼所见，是苏氏阿颜亲眼所见，答应我，不要疑心谢家，要让我阿爹善终。」

我在他破碎的目光中，再不犹豫，拿着匕首刺进了心脏。

真的，不疼。

我没有立即倒下，我看到师兄拿着接了心头血的药碗颤抖着手灌进萧容屿口中。

我松了一口气，才感觉浑身的力气似乎瞬间被抽空，我听到师兄喊了声阿颜。

摇摇欲坠的身子被萧容屿扑过来接住，他虽我跌坐在地上，我看到一贯冷淡、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此刻皱缩着面孔，呜咽出声，他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他叫我，阿颜。

阿颜，阿颜。

意识模糊间，我似乎回到了燕回山，那年我和师父历练归来，看到白衣墨发的少年站在门口等我，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意。

「阿颜，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