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链上的珠子没有亮起。

等了很久，也没有亮起。

我几乎要当场哭出来，哽咽地抱紧了妈妈。

「妈妈，对不起，妈妈——」

妈妈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紧我，诧异地看向爸爸。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爸爸左右环顾，有些哭笑不得地揉揉我的头。

「要是实在不想去上班，就别去了。

「爸爸养你！」

我「哇哇」大哭起来，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决堤一样汹涌而出。

还好，还好，我的家人是真正的人类！

我大哭着抱着爸爸。

却在搂住他肩膀时，被他躲了躲。

他握住我戴手链的手腕，朝着远离心脏的方向，向上托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月月，月月，怎么了，怎么在抖啊？」

爸爸一把拉开我，关切地问道。

我掏出手机，看到下一班公交到站——

还有五分钟。

我的目光在爸爸和妈妈之间徘徊。

如果爸爸是机器人，而妈妈是人类的话。

那么妈妈几十年来，都生活在骗局里！

「月月，月月，你怎么了？」

我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或许是因为巨大的刺激，脑袋里满是尖刺的耳鸣声。

不，不，如果爸爸是机器人，妈妈是人类。

那我是谁的孩子？

或许我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机器人？

我恍惚了很久，终于在看见妈妈关切的脸后，回过神来。

对，我现在要确定爸爸的身份。

从而保障妈妈的安全。

我努力快速地平静下来。

经过几个深呼吸后，我终于停止了颤抖。

「月月，你没事吧？」

手机显示，距离公交车到站，还有三分钟。

妈妈顺着我的背。

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望向爸爸。

「爸，你不够意思，临走之前抱一下怎么了？」

我佯装生气，上前试图搂住他的腰，却被他匆忙地躲开。

「挺大岁数的，爸爸害羞！」

我看着局促的他，连忙扯扯妈妈。

「妈，你看他，不让我抱！」

或许是公交快要到站了，公交车站突然多了很多匆忙跑来的人。

他们看着我们打打闹闹的一家，笑得开心。

「父爱无声，不愿意就别抱了！」

「抱一个怎么了？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

看着这群面孔亲切的路人，普通的大叔，普通的阿姨。

说不定哪个就是冰冷的机器人。

那些看热闹的普通人类，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的困境里。

也并不清楚，我们看似温情的一家背后，有着怎样惊恐的故事。

「哐当，哐当——」

公交车从破旧水泥路的那头驶来。

我和爸爸还在争执，我贴近了妈妈的耳朵，小声地说道：

「妈妈，和我一起走。」

她古怪地看向我，我对着她摇了摇头。

公交车越来越近了，行驶的汽车声也越来越大。

「妈，你陪我去高铁站吧，爸爸不许去！」

我攥紧妈妈的手，准备等公交到来时，将她一起拽上车。

手心里已满是冷汗。

「你看，这孩子！」

妈妈「啧」了一声看向爸爸，努力地挣脱我的手。

「让爸爸陪你去吧，我家里还有菜没择呢！」

汽车到了近处，已然停下。

等车的人陆续地向上挤了。

我从爸爸的手里接过箱子。

望着他宽厚又有些驼背的后背——

手链猛然贴近他背后的心脏处。

一瞬间，那珠子就亮起彩虹一样的光。

和当时打开江林胸膛一样。

从那方块开口里，窥见的属于机器人那种，绚烂的光。

爸爸是机器人！

「妈，跟我走！」

我拽进妈妈的手，将她向公交车上拖。

「妈，跟我走，求你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