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在定国公府呆了一段时间,我向裴墨提出,我想去仙洲游玩。
我突然对他有了好脸色,裴墨自然喜不自胜,一口答应。
看着他为我忙前忙后的准备车马和一路上的细软,我不禁想起三年前呆在定国公府的那段日子。
当时的裴墨说要带我看尽京城繁华,给我准备了一辆舒适宽敞的马车,铺了绣着金线的软垫,还放了大块的冰扇凉解暑。
我新鲜地趴在窗口向外张望。
裴墨含笑亲手给我剥了一只荔枝:「你尝尝这个,紧赶慢赶才从南边送来的,寻常人在京城还要好一阵子才能吃到。」
我就着裴墨的手吃下荔枝,眨了眨眼问:「你待谁都是这样好吗?」
「没有,只对你这么好。」裴墨哈哈大笑,戳了戳我的脑门。
说着,裴墨伸手把玩着马车内装饰的流苏,似是自言自语的说:「我从前没有机会与他人一同出游过......」
那时我被荔枝甜晕了头脑,满心满眼都是极尽体贴的裴墨。
现在想来,裴墨说的人便是祝晚宁。
祝晚宁不爱裴墨,又一直体弱多病,自然不能也不愿意和裴墨乘坐马车出游。
那辆马车华美非常,又宽敞舒适,自然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做好。
那应当是裴墨早就为祝晚宁准备的,可笑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裴墨是真的对我好。
他只是忍着不耐烦,为了哄骗我的信任才会把这辆马车拿给我坐。
如今又乘上这辆坐过的香车宝马马,我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勾坏了金线软垫。
裴墨眼尖的察觉了我的动作,他很紧张:「怎么了,是这个软垫不舒服吗?我给你换一个。」
我撇过头,将自己眼底的嘲笑和恨意都一一藏好。
到了仙洲之后,仙洲郡守早就等在城门外,亲自恭迎裴墨的车马。
「这天这么热,还请世子与小姐再多忍耐一会儿。」
仙洲郡守一脸阿谀奉承,却在看到裴墨的瞬间,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深刻的恨意,裴墨没瞧见,但是我的余光捕抓到了这一丝有趣的画面。
当晚仙洲郡守在自己府邸设宴款待,仙洲郡守的府邸从外看平平无奇,而里面却别有洞天。
回廊百转千回,除了灯笼以外,四处都有夜明珠的装饰,在沉沉暮色下发出圆润亮泽的光芒。
园子中山林水景无一不精,花鸟鱼虫无一不灵,看得人眼花缭乱。
察觉到裴墨看向自己的目光,仙洲郡守点头哈腰道:「多亏世子照拂。」
至于仙洲郡守准备的吃食则更让人大开眼界。
光点心小菜就有十三道,总共被端上桌的一共有一百一十二道碗碟,各种山珍海味更是数不胜数。
裴墨司空见惯般的接过仙洲郡守递过来的筷子,而我则动也没动。
「怎么了?」裴墨问。
我说:「你们有没有听见哭声?」
众人屏息凝神,只听见灯火通明的夜色中,似乎的确传来了细弱遥远又撕心裂肺的女人哭声。
仙洲郡守神色一变。
他骂了几句:「那小娼妇又来哭她的短命鬼儿子了!你们是吃干饭的?
还不快去撵走,要是打搅了世子和小姐用饭,砍了她全家的头都不够!」
说着,他脸上又堆满了笑,转头来对裴墨说:「今年收成不好,世子您也是知道的,那女人的儿子饿死了,总来哭......」
裴墨有些不耐烦的嗯了一声,给我盛了一碗汤:「宁宁,你先喝一碗汤好吗?这个养胃。」
外头的哭声渐消,这种寂静让我浑身发冷。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的裴墨、与裴墨狼狈为奸的仙洲郡守,都让我觉得无比厌恶。
我挥手打翻了碗碟,猛地站起身来。
「裴墨,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