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叶莺如把下人的胃口养大了，如今她没钱打赏了，他们反倒开始记她的仇了。

而此时我却有钱打赏他们，他们便又一齐偏向了我。

我乔装打扮，戴好帷帽悄悄溜出府。

赶至郊外草亭，不远便瞧见同样乔装的蓝灵。

我坐下后，她递给我一张银票，是十万两：「说好的，我拿走两成，另外的六万两零零散散交给了赌坊，这样才不会惹人生疑。」我确认周围没有眼线后将银票叠好收下：「从这次往后，我七你三。」她有点惊讶：「你还要诈他？」我见她反应这么大，警惕地看着她：「是不是赌坊那边出问题了？」她解释道：「那倒不是，我在笑乐殿这么多年，这点能耐还是有的。我只是担心，把秦照那混蛋逼到绝境了，会被反咬。」我轻笑：「光是我带进侯府的嫁妆便有三十万两，如今才区区二十万两，若是如此就把他秦照逼至绝境，你也太小瞧他堂堂齐远侯了。」「想替你姐姐报仇，听我的没错。」她听罢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临走时又瞥过头对我说了句：「用女人的嫁妆，姓秦的果真不是个东西。」又过了几月，叶莺如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眼看着快要临盆了。

而她爹借着侯府的名义在赌坊欠下的债越滚越大，到如今输了已有整整五十万两。

我听到陈嬷嬷向我报上这个数字的时候，着实一惊。

蓝灵还真不手软。

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他秦照会替叶莺如还掉多少。

我对陈嬷嬷道：「今天给侯爷的汤熬好了吗？」

「回夫人，按您的吩咐，每日都熬着呢。」

我得意一笑：「今日我亲自给侯爷送去。」

刚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秦照怒火中烧的声音：「那笑乐殿是什么地方，我有没有说过提醒你爹不要再沾，不要再沾？」叶莺如立即哀求道：「侯爷，我也不想管他了，可赌坊的人已经找上我了。如果我不还钱，他们便要拿我的命，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侯爷。」秦照欲言又止，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

我找准时机走了进去：「侯爷，什么事如此生气？」秦照两眼放光地看向我，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随后将叶莺如先行打发走，只留下我一人。

他握住我的手：「台月，可否……可否向岳丈大人周转些现银？」我做出为难的样子：「侯爷你知道的，我娘在世时便并不受宠，如今她死了，我爹不见得会答应……」他松开我的手，又陷入两难的境地。

我转头又安慰他道：「可我终究是我爹唯一的亲女儿，或许可以试上一试。」先让他绝望再给他希望，他必将对我感恩戴德。

他抱住我的肩：「台月，曾经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我向你保证，你永远是侯府最尊贵的主母。」我面上挂着笑容，心底却如一湖死水。

呵，道歉。

道歉我娘能活过来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一个都少不了。

我答应秦照去向我爹借钱，于是装模作样回了趟章府。

回来后，秦照亲自在侯府大门口迎接我的车轿。

回到书房他便急不可耐地问我事情办得如何。

我故作疲惫地回答他：「我爹说可以借二十万两，但是……」「二十万两够了，但是什么？」「他有三个条件，其一是要拿双倍的房产地契抵押给他。」他思索片刻，应了下来。

我又接着说第二个条件：「这其二嘛，他说他想请你帮个忙。」「什么忙？」「他有个远房表亲，近日放榜中了举人，希望侯爷可以提携一二。」他在心里思忖：「举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第三呢？」我垂下头：「侯爷，我实话与你说，这第三个条件是我自己加的。」「我不是圣人，当初莺如妹妹带走李大夫，虽说我娘的死不完全是因为她，可我这回帮她实在有违我娘在天之灵。」「我想请妹妹给我和我娘道个歉。」前两个条件他都应得很爽快，到叶莺如这里他反倒纠结起来了。

看来秦照对叶莺如，倒是真有几分真心在的。

我又补充道：「若是妹妹不方便，那便算了。」

他下定决心：「无妨，只是道个歉，我相信莺如是识大体的。」他当下就把叶莺如请了过来：「莺如，台月帮了你，先前李大夫的事，你给她道个歉，从此就翻篇了。」叶莺如看了眼秦照，又看了眼我，自知自己处于被动一方，于是开口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