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散会后，沈浩驱车行驶在高速上，我坐在副驾，一路无言。

忽然，一道闪电闪过，炸得夜晚的天都亮了大半。

几秒钟后雷声大作，倏尔又下起倾盆大雨。

沈浩开始心神不定，好几次差点追尾。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我按住沈浩欲接电话的手：「高速不能接电话！」

他皱眉，似是努力按捺怒气，车速飙到一百八。

他匆匆就近下了高速，转头看我：「小贞，婉云怕打雷，我得过去。」

我强忍愤怒：「我们认识快三十年了，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怕打雷？」

「可能之前我们不够关心她，不知道也很正常……」沈浩点着手机屏幕回拨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他急得额头冒汗，从驾驶位下来，不由分说地拉我下车。

「你自己叫个车回去吧。」

他上车、关门、踩油门，一气呵成，汽车绝尘而去。

我一个人站在檐下，雨下得张牙舞爪，被风裹挟着，不住地往我身上沾。

我从前喜欢雨，湿漉漉的雨天给我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今却不喜欢了。

大雨冲刷着房顶、地面，洗去旧人的痕迹。

怎么看怎么无情。

那天后，我一个礼拜没有见到沈浩。

我化身拼命三娘，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再过一个月就是 A 市服装设计师新星大赛。

市里非常重视这次比赛，邀请了全球知名的设计师 Ailin 作为评委，并且决赛以直播的形式展出。

为了这场比赛，我准备了三年。

如今比赛临近，我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牵扯感情。

我一路顺利地通过初赛、复赛，最终进入决赛。

让人意外的是，一同进入决赛的名单里有秦婉云。

我印象中，秦婉云出国前的作品毫无灵气，要进复赛都难。

但我看了她的复赛作品，是一套古代宫廷云锦宫装，流光溢彩、暗花点缀，古香古色。

归国后的秦婉云果然脱胎换骨，不仅脾气、秉性大变，连设计这种天赋性的能力都能锐变。

我丝毫不担心，虽然她的作品让人眼前一亮，但我的决赛作品经过三年的打磨，更让人惊叹。

我还记得对服装设计丝毫不感兴趣的沈浩，有一次无意看到我的设计稿，大为赞叹。

我对这次的冠军势在必得。

拿到冠军，就奠定了我在 A 市服装界的地位，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小看我。

转眼到了决赛日。

现场人山人海，直播的镜头 360 度无死角环绕。

决赛作品当场展出，由评委以及现场的观众共同打分，评委和观众评分权重 6∶4，最终评分高者胜出。

进入决赛的有五个人，随着参赛作品一件件展出，我越发紧张。

虽然我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但进入决赛的选手都不是吃素的，个个水平在线，作品极其惊艳。

直到，我看到了秦婉云的作品。

她展出的是一件复古婚纱，以红色为底，裙摆处层层叠叠绣着牡丹。模特穿着它袅袅走来，就恍如牡丹仙子下凡。

全场一片赞叹，掌声雷动。

特邀评委 Ailin 甚至站起来高呼：「天呐，这就是东方美学吗？太美了！」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666」。

秦婉云亭亭站在台上，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我的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

我仿佛灵魂脱壳般，与这世俗的热闹格格不入。

我想起了两周前沈浩唯一一次回来，在房间里鬼鬼祟祟的样子。

沈浩！秦婉云！

你们！怎么敢？！

我指尖紧紧掐着手心，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台上的主持人激动得满面红霞。

「4 号设计师秦婉云的作品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下面，让我们期待最后一位设计师刘贞的作品！」

模特翩然而出，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场面一度安静得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抿唇不语，一脸疑惑地看向主办方。

主办方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决赛之前，所有作品都是保密的，除了设计师本人，连主办方都不知道最终的展出成品。

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一场事故，两位设计师的作品竟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