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星途》 第4章 免费试读

看不清自己的心

昏沉的梦境里，高途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个身影踉跄着跑过去，脚下的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心脏却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花咏并不知道高途做了什么梦，掌心抬起，放下刚悬在半空，残留着方才轻拍他脊背的温度。下一秒，本背对着自己的人突然转过身，微凉的指尖慌乱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别走……”

细碎的嘀咕声混着浓重的鼻音，像羽毛似的轻轻搔过心尖。花咏这才反应过来，高途是做了噩梦。他垂眸看着那人泛红的眼角，看着泪珠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滚，原本悬着的手放了下来，轻轻覆在高途攥着衣袖的手背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泛白的指节。

“我不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场脆弱的梦境，“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高途的眼眶通红，睫毛被泪水濡湿成一簇簇的，鼻尖也泛着可怜的红。直直撞进花咏的眼底，带着哭腔的呼吸扑在对方的下颌线上，带着鼠尾草浓郁的香味。他攥着花咏衣袖的手还没松开，指节泛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那脸上充满委屈，像碎了的星光，一点点往外溢。

花咏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悬在他泛红的眼角，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轻轻落下，替他拭去了脸上流下的泪。

他一头撞进花咏怀里，带着哭腔的呜咽瞬间涌到喉咙口，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洇湿了花咏胸前的衣料。

他死死揪着对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些憋在心底的苦楚，像被捅破的堤坝，汹涌地倾泻而出。早逝的母亲，临走前还攥着他的手，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妹妹；好赌成性的父亲，每次上门不是要钱就是撒泼，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躺在病床上的妹妹，脸色苍白得像纸，每天的治疗费像座大山，压得他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而最让他窒息的，是那十年无望的暗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明明说着“omega天生娇气麻烦，我最讨厌”，却会对新来的omega秘书独家关注，会在加班的深夜，亲自开车送他回家。这些画面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高途的心里。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往手腕上注射抑制剂，任由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强行压下腺体里翻涌的omega信息素。他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别，怕一旦说破，就连站在那人身边的最后一点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花咏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收紧手臂，将他单薄的身子更紧地圈进怀里。掌心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拍得缓慢而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晚风穿过梦境的缝隙，带着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这片刻的、偷来的暖意。高途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和隐忍，全都哭进这场无人知晓的梦里。

花咏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身上哭得浑身发颤的人，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鼻尖萦绕着高途身上极淡的、被抑制剂常年压得几乎快要消失的鼠尾草信息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他太清楚高途的隐忍了。清楚他每天辛辛苦苦工作，清楚他偷偷攒钱给妹妹买药时攥着缴费单的手会发抖，更清楚他看着那个人对自己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黯淡。

他早就知道高途是Omega，因为他自己为了追求盛少游而盗用了他的身世，可是那时的他眼里只有想追到盛少游的迫切，丝毫没有对这个被他盗用身份的秘书的关注，可是现在自己的心却像被无形的手狠狠的握紧了一样。

当时的他为了剧本更好的推进并没戳破高途的性别。只是在高途被父亲堵在巷口要钱时，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在他熬夜赶方案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轻给他披上外套；在他又一次因为那个人的冷淡红了眼眶时，默不作声地递上一杯热牛奶。毕竟高途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么她哪里还能有模板去装悲催追盛少游呢。

此刻怀里的人哭得那么凶，像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花咏收紧手臂，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心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酸涩和心疼。

高途哭得太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呛进鼻腔，又酸又涩。他攥着花咏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肩膀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在梦里，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堵得厉害，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隐隐发烫，抑制剂的效力像是在这一刻骤然失效，属于Omega的脆弱和无助，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胡乱地蹭着花咏的衬衫，把那片衣料蹭得又湿又皱。哭到最后，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花咏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只剩下细碎的、带着水汽的抽噎声，一声比一声委屈。

花咏无声的安慰像一床暖融融的薄被，将高途裹进了安稳的旋涡里。攥着衣袖的指尖渐渐松开，肩头的颤抖彻底平息，喉间细碎的抽噎也化作了绵长轻柔的呼吸。

花咏将人安置好重新躺回床上，怀里的人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蹭了蹭，睫毛上沾着的泪珠蹭在他的衬衫上又晕开一团浅淡的湿痕。替人盖好被子时，高途还蹙着眉，像梦乡里揣着的那些解不开的委屈，花咏伸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洒在高途恬静的睡颜上，将他泛红的眼角衬得格外柔软。花咏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肘撑着床垫，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直到高途的呼吸变得愈发平稳悠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