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千担粮食被搬运好,几人各自在县衙里打转。
而朱元璋那双眼一直看着堆积如山的粮,冒着贼光。
过几天这是咱的了。
“叔父先前是侄子错了。”
朱文正见朱元璋似乎心情好了些,主动打破僵持。
“哼,知道就好,不过咱确实是考虑失当了,你未经军伍,身体又弱不禁风的,咱后面肯定是会把你调教好的。”
朱元璋见大侄子还是懂事的,心情更加愉悦了,只是目光突然一紧,撇见不远处县衙门口值当的小吏。
“不对劲。”
朱文正闻言好奇看去,门口当差的小吏换了,不是先前向士绅谄媚的那个。
“换人也正常吧,看起来和先前的没太大区别。”
朱元璋摇摇头,抬起自己右手手指。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一层很厚的茧,最少也是个屯田兵。”
什么?朱文正一下子惊了,他对古代的兵役有过简单了解,毕竟他的前女友就是元史博士。
他知道元代兵制以千户制为主,地方以屯田军兼顾生产与防备。
要是真如朱元璋所说,那本来大好的局面瞬间有了动摇。
毕竟他们原本就是义军打衙役,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可现在对方大人也来了,那之后必定是一场硬仗。
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
“数量不知道,叔父,要不。”朱文正一时有些拿不住,犹豫要不要再等些时间,等他再刷些道具再去。
“不,大事已决,只可进不可退,大不了学那楚霸王背水一战。”朱元璋沉着脸,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
“文正,做大事,犹豫贼最为可怕。”
这一瞬间朱文正的背脊像是钻进一股电流,看着之前一直觉得好像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朱元璋,久久无言。
怪不得这位洪武皇帝是唯一能从南往北一统的皇帝,绝不放过任何机会,绝不让犹豫贼左右心智。
朱文正回过神来,沉吟片刻,看着朱元璋道:
“若是这样,叔父我觉得我还是要留下来,若是另一只黄雀太大,我也好提前告知。”
这次朱元璋也在认真考虑侄子的建议,他的决定没错,侄子的担忧也不错,只是突破口在何处?
“王大人到!”
就在这时,门口衙役朗声大喝,闲逛的几人快步聚集在中堂。
王禅也正好出现在几人面前,只是此时的他端正无比,衣袖收窄,腰带犀角扣,整个如同贵公子。
至于那位王大人缓缓坐上主座,穿着绯罗服,花纹与四五品相似,腰间同样束乌犀带,只是头上编着辫子,伤了些卖相。
在朱文正看来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比清代的鼠尾要好些。
起码没那么秃。
“诸位有什么好笑的嘛?”端坐在主位的王礼脸色平静,手指捏着腰扣,打量起在坐的士绅。
闻言几个士绅以及朱文正都是一惊,连忙收敛笑容,心中暗暗悱恻,不是迎接你不笑,还要哭啊?
“我等之笑皆发自对王大人的宽广心胸,与爱国之心的感慨。”先前谄媚王禅被打趴的士绅站起身,一脸认知道。
“对对对,我等对朝廷一直感念,对能帮到王大人而自豪,有感而发的笑,是幸福的笑。”
几个士绅连忙应和,心中无力。
唉,时候不好啊,以前都是他们士绅说一不二的,可现在的蛮子都不讲理,只见血啊!
朱文正扯了扯嘴角,对这一幕实在觉得好笑。
不知道还以为元庭还能千秋万代,万民幸福,四海升平呢。
“嗯,诸位不必紧张,本官此次只是简单给个定心丸,你等的付出,朝廷会记得,百姓会记得。”
王礼满意点头,又瞥了眼王禅。
王禅心领神会,侧身和煦道:“明日寅时就会出发,此次县衙会出动三十衙役,以及征招的三十民夫。”
“当然要是诸位要是有心为朝廷,也可以配合多征招些。”
林诚犹豫片刻,开口道:
“王大人,小人倒是还有些伙计可以帮,只是小人想问一下,此行路远,会有。。”
“可有色目人?”
“没有。”
“可有军户?”
“没有。”
“那不就是,一些低贱的汉人而已,死在路上就死了,朝廷如今不容易,苦一苦百姓,他们会理解的。”
王礼叹息一声,头上发辫低垂:
“本大人当然也很是心疼,可若是让我大元军士饿肚子,让那群反贼杀进来,在坐诸位哪个能保住性命?”
他声响猛然拔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朱文正心中猛然燃起一阵火,拳头紧握,只是很快就被朱元璋摁住。
两人坐在末席,像是与其他人割开一道鸿沟。
原来就他们以汉人自居,一直到结束都两人都一言未发。
只是等他们刚刚要走,王禅却是上前拦住。
“两位接下来可有把握随本官将粮送到位?”
本官?
见朱文正两人疑惑,王禅满面春风地解释道:
“前几日侥幸得了个小官进义副尉,此事过后,本大人就会再次入府高升,得到改名。”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想法,关我屁事?
不过还是嘴上简单恭维几句,毕竟是之后的上司嘛,背地里骂骂得了。
“我查过籍册,你们两人一个游僧,一个流民,偶然得了一户人家店,什么护镖,什么百余担粮,都是凭空出现的。”
“你们怕是有什么秘密对吧?”
王禅嘴角勾起笑,摇摇头,贴在二人耳边。
难道他知道了?朱文正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取出十字弩,而朱元璋也是握上背后刀柄。
“两位在这乱世能有本事活得好,本大人很欣赏,有秘密也无所谓,只要是让我满意,秘密不计较,我还重重有赏。”
“不说户籍问题,就是登堂入室,家财万贯都是唾手可得。”
朱文正看着越来越颠的王禅,嘴角抽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无他,好大,好干的饼。
只是下一刻,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本官适才看你们心情似乎不佳,不如去消遣消遣?”
消遣?古代能消遣什么,骑马射箭还是读书啊?
朱文正疑惑地看了眼朱元璋,结果他也是不大清楚,也是先前吃不起饭,又是僧人,哪里懂什么享福。
又不是当方丈的。
朱文正和朱元璋就这样跟在王禅身后,慢慢走进一条青石街。
“定远县不大,按理说是不应该有此处地界的,不过我王家体恤军士,专门搜罗了些,供军士消遣。”
王禅站在街口,大臂一展神色无比骄傲,颇有些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
“走,本公子带你们去找最好玩的烈马。”
王禅见身后两人越走越慢,以为是害羞,拿着扇子上前,一把敲在头顶,“不会还是雏吧?”
你是雏!你才是雏!
朱文正斜撇着眼,一甩袖走在前面。
反正他不是,谁爱是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