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读书人该有志向

“已经十一年了。”林修远目光平淡，放下手中的书，好好打量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郎。

虽还未到束发的年纪，可已经遗传到他父母那不凡的面容，翩翩君子，又遗世独立，一身书卷气。

“扶苏，你似乎有疑惑？”林修远从赢子夜的眼底看出浓浓的不解和疑惑，似乎有什么疑问困扰他很久。

“夫子，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读书，读书的目的是什么？”赢子夜正襟危坐，向自己的恩师问出读书人读书的意义。

林修远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学生，沉吟道：“读书人读书是为了什么，夫子也说不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有的是为了科举得到权力，有的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有的是仅仅是热爱。”

“你想知道你为了什么读书，这要问你自己，读书能够给你带来什么。”

林修远指了指赢子夜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一道中正坦荡的意志传递到赢子夜的内心。

为其保住最后一丝浩然正气。

赢子夜此刻却并没有为留下浩然正气而喜悦，他此刻陷入一种特殊的状态。

炎黄古时，那时的人读书是为了修身治国平天下，是为了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

是为了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意。

是为了青史留名，留名千古。

可是这是他想做的吗？

这是他读书的目的吗？

不，都不是，几世为人，他见证过混乱的世间，见过刚刚结束战争统一天下的王朝，也见过在不同时代，不同世界中百姓流民失所。

他想要的是一个太平！

何为太平？

国泰民安，安居乐业是太平。

风调雨顺，世人安康是太平。

与世无争，人人幸福亦是太平。

但是赢子夜很清楚未来乃至现在整个大梁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底层的百姓是不可能享受到如此太平之世。

“在至圣先师眼中，或许人人读书，明心见性，是老有所养，壮有所用，幼有所长，便已是太平盛世。”

“也有大贤认为，世间真诚，充满希望便是太平。”

“在僧人眼中，世间无杀戮，万物共存便是太平。”

“可这些太平都不是能够在此乱世立足的太平之道，也不是我的太平之路。”

“乱世当用重典，我的太平注定是无人认可，充满血腥。”

想通这些他的意志开始有了一些转变，他也明白自己为何没有明悟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说白了就是大儒文心文胆蕴养而出，而如何成为大儒，则是有着强大的意志，有着自己对修身治国平天下的理解。

现在他算是踏上第一步，茫茫十三年，总算让他找到路口。

想要明悟出属于自身的浩然正气就要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意志，有着自己的志向，模仿他人的路总归只是下乘，无法彻底迈入那道关卡。

“看来你已经有所明悟了。”林修远察觉到赢子夜身上出现某种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赢子夜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夫子居然会是一代大儒，也不明白自己的父母和夫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居然能够让对方为自己取名还尽心教导自己。

“多谢恩师。”

赢子夜的感谢被林修远毫不客气地收下就如同收下腊肉一般。

既然疑惑已解，他也就不必久留。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爬得足够高，让自己走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位置，只有在那个位置上他才能做到为自己的太平盛世添砖加瓦。

十年后，大梁京城最大的一个院子里。

“公子，时间差不多了，该上早朝了。”

一名仆人恭敬低头，轻敲房门，低声道。

“好，我知道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片刻后，一道身穿白色儒衫，儒雅随和，文质彬彬的男子走了出来。

“公子。”

看见这位儒衫男子，仆人恭敬低头不敢直视。

“嗯。”

儒衫男子轻嗯一声，然后大步走出府邸，坐上马车。

在马车上，儒衫男子套上官袍。

马车的目的地则是那大梁的皇宫。

“十年了，老皇帝终于驾崩了，新帝登基有些事情自己也可以放手去做了。”

赢子夜靠在软垫之上，闻着淡淡的檀香，望着马车外不断掠过的景色，心中默默想道。

十年时间，他在十五岁那年就成为科举状元，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将整个家都搬到京城，避免前世逃荒的悲剧。

同时他还主动向朝廷提议拨款捐粮一事，慢慢地在朝中得到老皇帝的重视。

经过多年的磨砺，他终于在今天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丞相之位，也成为朝堂最大的党派的领袖。

由于这个党派喜穿白衣，所以也被朝堂上的其他党派，称为“白衣党”。

赢子夜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刚成为科举状元，在一次宴会上不小心得罪一名三品大臣。

然后自己就被调到一座边陲小城，那里年年干旱，大地贫瘠，百姓过得并不好。

但是和周边的城市一比，他所在的炎日城已经算是比较富庶的城池。

当时他还想过要为当地的百姓做些事情，实现一些自己内心中的抱负，可是现实就给了他狠狠一击。

来到炎日城，赢子夜发现这里并没有自己想象那般富庶干净，跟自己一路走来看到的城池一样脏乱破旧。

他心底顿时凉了一分，还没等他好好观察一下炎日城，就有一个胖子笑呵呵地跑过来。

“恭迎城主！”他满是笑容，脸上全是谦卑恭敬。

“你是？”

“我是炎日城甄家的家主。”胖子笑道。

赢子夜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甄家是炎日城传承百年之久的家族，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原来是甄家主。”赢子夜客气道。

“城主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在下已经摆好晚宴，还望城主赏脸。”甄家主笑道。

赢子夜怔了怔倒没有拒绝，毕竟这也是他了解炎日城的渠道。

接下来的一日。

他在甄家主陪同下参观了炎日城。

和外面看上去的破乱相比，城里倒是好看许多，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

唯一引起赢子夜注意的却是城里的百姓面色似乎都不太好，面黄肌瘦的。

甄家主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陪客。

赢子夜被他伺候的很是舒服，直到深夜才送回城主府。

而一来到城主府其金碧辉煌的光芒着实要亮瞎他的眼睛，这比他在大秦见到的咸阳宫还要奢华数倍，要知道咸阳宫可是始皇帝的宫殿。

接下来的几日。

赢子夜便是在甄家主自告奋勇下巡视炎日城。

尽管炎日城与赢子夜想象中的富饶程度还差了很多，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好的。

不过就在他快要结束巡视的时候。

一对老人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他跪下磕头。

“城主，您要救救我们啊。甄胖子人面兽心，疯狂剥削我们！炎日城......并不是你眼中看到那样和谐......”两位老人哭得撕心裂肺，凄厉的喊声震耳欲聋。

甄家主脸色大变，朝着两位老人家就是呵斥：“老不死的，少胡言乱语，赶紧拖下去不要脏了城主大人的眼睛！”

“是！”

立马就有甄家的家丁走了出来，想要将两名老人拖走。

赢子夜皱眉，眼神凝重：“等一下！”

“我说甄家主是不是太心急了，我这个城主还没有发话你就迫不及待，到底你是城主还是我是城主？”

赢子夜最后一句质问直接让甄家主大汗淋漓，连忙喊着不敢不敢，退了下去。

“城主我的错，我的错，只是这两个老人是我们城里有名的疯老头和疯婆子组合，您不必在意。”甄家主被赢子夜身上的气势吓住连忙解释道。

“真的吗？”赢子夜扫视整个大街，并没有一人敢和他对视，只要是他扫过的都会低下脑袋。

他看见这种情况，内心一寒，但还是发挥出自己城主的威严：“将这两位老人家好好安顿，如果让我知道有人阳奉阴违，哼哼，我会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时间很快就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赢子夜也派人暗中观察是否有人去找那对老人的麻烦。

发现没有，他就把保护老人的人手撤了下来，但是不久之后他一次出行发现两位老人的尸体，且两人身前还遭遇非人的虐待。

虽然这些日子甄家主将赢子夜照顾得井井有条，还办事不含糊，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后，他内心是极其愤怒的。

不仅仅是因为老人的死，还有他发现这里的百姓好似麻木的行尸走肉。

于是他这次亲自私自调查。

当然他并不傻，他是偷偷调查的，在这一过程中他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城主府的一举一动。

赢子夜也明白为什么他的人一撤走，老人就会遇害，原来是对他的抗议，是要逼他妥协。

而且经过这次调查后，他惊讶的发现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繁华的炎日城下竟是一片惨状。

整个炎日城都被甄家控制在手里。

百姓没有丝毫自由，还有被繁重的赋税，苛刻的法令所压迫，甄家却如同一只吸不饱的寄生虫，依附在整个炎日城百姓身上，无情残酷地吸血。

这座被其他城池看作是这附件唯一的希望，但实际上其中早已经腐烂不堪。

赢子夜对此勃然大怒，但是他一个人又如何板得倒当地的百年世家。

他很想隐忍，可是他内心的抱负和志向都不允许他就这样冷眼相待。

但是他还没有展开行动就被甄家主发现。

不出他所料，这个甄家主并没有一上来就威胁自己，自己这身官袍还是摆到明面上的护身符，如果可以甄家主也不想直接得罪死他。

于是只能先利诱他。

“好一个甄家哎，好一个甄家，你们甄家还真是胆大包天。”赢子夜冷着一张脸，周围的气压都冷了不止一个度。

“弱肉强食而已，赢城主你也知道现在大梁的情况，内忧外患，是支撑不了多久的，我这也是为了我甄家的未来做准备。”

“这就是你们甄家对百姓下手的原因吗？”

“城主你这话你自己听像句人话嘛，那些贱民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要为自己的利益，为家族的利益而犹豫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样的道理不用我教大人吧。”甄家主笑道：“城主你好好想想，这事很容易就想通的。毕竟你来炎阳城不也是来做同样的事吗？”

甄家主离开了。

赢子夜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一世他的武力值并不高，而且因为读书的缘故疏忽武艺，顶多平时也就强身健体地打一个拳。

看着摆放在甄家主先前坐的位置前有一盏茶杯，那是甄家主给他的邀请函。

到底是要抗争到底，还是同流合污，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独自一人能在这陌生的城池里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无非是螳臂当车罢了。

逆流而上无疑是极其困难的。

和光同尘，有时候也是一种政治手段。

赢子夜想着，眼眸深处渐渐有些迟疑和麻木，手渐渐伸向那盏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倒在地上。

“我才不喝别人喝过的水。”

甄家主那边很快就收到消息，嗤笑一声：“我还以为这赢扶苏能有什么手段，不还是加入我们，不过他倒是比之前的城主要贪得多。”

“不过贪得越多，那就说明把柄越多，需求就越多。”

不久之后，甄家主笑着入住城主府，名义上是帮助城主处理事务。

看着那肥硕的身躯踏入城主府，炎阳城的百姓再一次绝望。

他们原以为这一次的城主是一个好官，可没想到和上一任城主一样与甄家主同流合污！

所以他们绝望，也麻木了！

这世间到底还是好人太少，坏人太多。

“城主，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未来你会因此而庆幸的。”甄家主还是用那虚伪的笑容道。

赢子夜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不相信甄家主和那位三品官员没有丝毫关系，估计他被调到炎日城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既然要合作，那就要有诚意。炎阳城中所得，我要八成。”

赢子夜狮子大开口，甄家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