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怀着戒备之心走进村庄,今夜的落脚点不出意外就是此处。
可这里太过诡异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你们看那里。”卫庄指着一个屋檐上,那有一个人影,但对方似乎要跌落屋檐。
盖聂想要上前救下屋檐上的失足人,但却被赢子夜拦住:“别去,有问题。”
赢子夜脸色阴沉,双目慢慢从墨色转化成暗紫色,看向屋檐的方向,只看到一张人皮随风飘摇。
“为何不让我救人?”盖聂看着赢子夜,似乎在等他的一个解释。
赢子夜指着处在屋檐边沿看上去摇摇欲坠,但已经几分钟过去还没有掉下去的人皮道:“画皮奴。”
“人为鬼噬,心肝脾肺肾,一身骨头都没能剩下,唯留一张人皮,三魂七魄也只剩一魂一魄藏在人皮之中。”
盖聂师兄弟听着他的描述,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张人皮。
刚刚他们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并没有仔细观察,得到赢子夜的点拨之后,确实发现不对劲。
那个人影在轻风之下都有一种要飘起来的错觉,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它站在屋檐边沿的缘故。
现在看来当真是一张人皮。
赢子夜可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跳上屋檐上,径直朝着人皮而去,这画皮奴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在博物馆中见的画皮奴多的是。
一剑刺下,人皮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刺裂开,画皮奴怨毒地看了赢子夜一眼,张了张口,然后直接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张完整的人皮,穿着衣服飘到地面上,眼珠,头发,口鼻完好,让人背后瘆得慌。
盖聂和卫庄围着那张人皮看了又看,最后真的发现这真的只剩下一张人皮,人体之中的肉,血,骨,五脏六腑全都消失不见。
赢子夜从屋檐上跳下来,手中的剑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握在手中。
“不要看了,敌人来了。”
从村庄四面八方各个角落走出一张张人皮,这村庄无疑变成一座鬼气森森的人皮村。
盖聂和卫庄拔剑而立,嘴角都带着些许无奈,似乎遇到这名叫白夜的人,他们的人生就走上不归路。
好不容易从山谷危机中走出来,今天又遇到人皮事件。
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这种恶劣的诡怪,见之必杀!
赢子夜四处张望,他在寻找画皮,就算将这些画皮奴解决也没用,要是不杀了画皮,这样的事情将会不断发生,到后面很可能会出现人皮城的惨案。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你们负责这些画皮奴,我去解决画皮。”赢子夜说着,就朝着所有画皮奴身上黑线的源头赶去。
他来到村庄偏僻的屋子,这里处在村庄的最外围,但也是血腥味最盛的地方。
一声鸟鸣,赢子夜发现周围出现迷雾将他团团围住,眼前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不知通向何处。
“玄鸟,是你吗?”
没有回应,但是他已经确定就是玄鸟所为。
朝着羊肠小道走去,他来到一处街道,也不能说是街道,是村子里的山路。
看着远处一处人家,满地白纸钱翻飞。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哭嚎着。
“也不知道李家的男人在哭喊什么,他家那个婆娘又丑又残。”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知道那李家婆娘的母亲可是一名神婆。”
“呵,神婆又怎么了?她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女儿还死了。”
听着不远处几名女人的八卦声,他也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玄鸟这是将他送到一切事件的源头之处。
而这人皮事件源头似乎还要更早。
原来,是李家婆娘有一次进城迷了路,被王家小姐救济一下。
那王家小姐当初年纪刚满十六岁,生得貌美,心底善良,一身皮肤更是白净细嫩,在城中也是颇有名声的。
李家婆娘在见到王家小姐后,就在心里念念不忘,不仅羡慕对方,也暗恨自己为何如此。
日思夜想,不多时竟然一病不起,病倒在床上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娘亲失踪之前曾给自己一个草人,说是里面有着一尊神明的神念,只要烧了草人助神明之念脱困,那位神明会满足她一个愿望。
她拿着草人,扔进熊熊燃烧的炉子里面,并许下自己能够长得和王家小姐差不多的模样。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娘亲也不知道,这草人是一个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不可言说的一个化身,只是被此界意识封困在草人之中,一解封,那不可言说带着极致的阴气,狰狞的面目,当场将李家婆娘吓死。
这里有一个习俗,要在头七回魂夜之后再下葬。
而就在头七回魂下葬之日,这李家婆娘醒了过来,却不认得周围之人,那李家男人想要碰一碰更是惊呼大叫,说自己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将男人赶了出去。
这一下引来周围邻里人围过来,最后确认这还是个活人,只不过说她是城里王家的小女儿。
说到城里的事物,王家人的姓名,也都一般无二。
于是村里连忙差人去问,前几日,王家小姐外出踏青,昏迷不醒,但神奇的是,她也是在这一天醒来。
于是凑在一起请官员裁断,可怜这位王小姐见到父母的满心欢喜,希望父母可以认出自己并带自己回家,可谁知另外那位醒过来的‘王小姐’也都认得父母家人,甚至连一些家中隐秘之事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王小姐跪服在父母身前哭天抢地,父母却只嫌这黑胖的女人又丑又残,只是连连后退,用力把衣摆从这女人手里拽出,更是连道晦气恶心。
官员见此情况,也就顺势判下案子,让李家夫妇回去,仍旧凑在一起过日子。
王小姐日日以泪洗面,仍旧被李家男人强迫。
可她自小养成的性子和李家男人处处不合,看不惯其行事粗鲁,话语野蛮,又常常念着家里,经常被男人家暴,又接连诞下数个子女,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直到一天,男人醉酒之后,下手过重将王小姐打死。
男人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得酒醒,连夜将王小姐抛尸后山,对外人却说是女人耐不住跑了。
因为女人死过一次,更兼丑恶,是以人人避讳,无人过问缘由就这样揭过,那男人满心以为妻子会就这样被山中野兽吃了尸骨无存,谁知那王小姐竟然醒过来了。
细微的雨丝打在人身上,冰冰凉凉。
她在溪边看着自己那又丑又胖的倒影,一点也不像是那个富贵小姐,反而和乡下那村妇别无二致。
不由悲从中来,低声哭泣。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而听到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对神仙眷侣般的男女携手而来,周围仆从随行,捧着瓜果美酒,男子丰神俊朗,女子也是貌美如花,皮肤白皙细腻,叫人自惭形秽,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来。
那女子的身体不就是她的身体吗?
那是她的身子!
她的脸!
那是,她的皮!
王小姐突然发狂似的哭泣着,站起来想要扑上去,想要把那原先属于自己的脸皮撕下来,覆盖到自己脸上,但是突然一晃,哪里还有神明丑恶肥胖的身子?
原来风吹日晒,野兽啃食,自己的身体早就已经成为骸骸白骨。
她趴在地上,心中凄凉绝望,怨恨这世道不公。
但是看到一双赤裸的脚,看不清面容的人。
赢子夜也看到了,他那双暗紫色的破妄之瞳穿透迷雾,直视不可言说,那是一张极其正常的脸,甚至还可以说清秀,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这是诡异,是不可言说。
可是赢子夜却是猛然拔出墨龙剑,右手握剑,严阵以待。
对面的不可言说,或者说男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后,就凭空变出一个由人皮做伞面,人骨做伞骨的人伞给那白骨遮雨,俯身看着白骨的手指在地上勾勒出不甘和怨恨,道:“你想报仇吗?”
这毫无感情的话语,瞬间使得王小姐的白骨咔咔作响,似乎在述说自己的痛苦和愤恨。
想复仇吗?
毫无疑问。
赢子夜看着白骨缓缓站起身,那不可言说给了她一把诡剪刀,那是一把可以完整剪下人皮的剪刀。
............
刚刚还是晴天,忽然刮起山风,出来踏青的夫妇回到家中,丈夫是官场中人,恰好有事要出去,于是便留下那美貌的夫人在家,对镜打量着自己的眉眼,手指触碰皮肤,入手细腻,便觉得开心。
皮肤真好啊。
如果自己早点有这样的美貌,还会在那小山村中蹉跎一生吗?
她听到风声吹开窗户,然后自己身后的屏风出现移动,以为是自己养的猫进来了,看了过去。
只是一眼,浑身血液便霎时凝固。
屏风之后,站着一具森森白骨,那白骨手中提着一把剪刀,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扑了过来,剪刀刺入夫人的腹部,咔嚓咔嚓,衣服被剪开,然后是人皮,夫人却早已死去,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有裁剪布料的声音响起。
咔嚓咔嚓。
外面的侍女听到声音有点不对劲,于是敲了敲门:“夫人?屋子里有什么吗?”
白骨将那原本属于自己的皮像是穿衣服一样套在自己的骨架之上,发出那悦耳的笑声:
“没有,我只是在裁剪衣服。”
“裁剪衣服?”
“是啊,这件衣服是我所有衣服里面最好的,也是最爱的。”
白骨幽幽起诡音,剪刀声音亦是噌噌清脆,女人哼着小调在屋子里回荡着。
“剪开你的皮穿在我身上,扯出肠肚做红绳,吃掉你的心肝脾肺肾,拆你的骨做衣架,刨你的腹做袋子,拿你的人皮做衣裳。”
最后白骨变成一个清丽俊秀的王小姐,雅致端庄的杨夫人,她笑吟吟坐在铜镜前,抬手触碰细腻皮肤。
“原来我的皮这么好啊。可是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皮!”
说着说着,她的笑容越来越瘆人,身上的怨气慢慢由黑转红。
屋子里鲜血淋漓,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消失不见,然后将门外的侍女叫了进去,然后又是一件新衣服做好了。
侍女走出门外,嘴角挂着令人发寒的笑容,朝着原先的小山村走去。
短短几日的时间,不过在他们赶路中转瞬即逝。
整个村子早就变成一座人皮村。
而现在那城中还有着那画皮的画皮奴在肆意杀戮,杨家府邸早已经被一具具森骸白骨填满院子,而那位王家小姐的容貌却变得更加美丽动人。
那床上布满一件件由人皮做成的衣裳,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人皮。
女子拿着剪刀剪下自己脸上腐烂的脸皮,然后朝着床上瑟瑟发抖的童子走去。
赢子夜看着眼前一幕,目眦欲裂,可却不能做什么,这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截,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历史的迷雾尽皆散去,他也回到那破败的屋子外。
现在脑海中思绪万千,到底哪个才是那画皮的真身,是躲藏在这屋子里的侍女皮,亦或是仍旧在城里剪人之皮的王家小姐。
那双暗紫色的破妄之瞳看向那面前屋子里只有暗红色。
不对,那画皮杀了数百人身上的怨气早就到达红衣厉鬼级别,身上的气应该是红而非暗红。
所以这里还是画皮奴,不过是那侍女的画皮。
没想到一个画皮奴在杀了一百多人后也到达厉鬼层次。
赢子夜随手一道剑气连同屋子和里面的画皮奴一起毁灭。
然后回去帮助盖聂卫庄两人,将村子里这一百多具画皮奴解决。
有了赢子夜的加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村子的画皮奴被斩尽。
“怎么样,解决了吗?”卫庄将鲨齿收回剑鞘之中,冷声问道。
赢子夜摇了摇头道:“她的本体不在这里,在四方城中。”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这里休息,不管城中的画皮,其二,就是……”
“走吧,去杀了她。”盖聂眼中闪过寒光,语气无比坚定。
上次山谷危机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此次人皮村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非我族类,必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