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王庭,金帐之内。
气氛压抑,地上的毛毡厚得能吸走所有声音。
一名探子跪在中央,他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几道冻伤的疤痕,整个人像是刚从冰雪里捞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七八层的硬物,双手呈上。
“可汗,国师,小的拼了半条命,从夏军斥候的尸体上找到了这个。”
一名侍卫接过,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帐内首座旁边的白胡子老者。
此人便是北蛮国师,据说能与天神沟通,知晓百草枯荣。
国师接过那半块黑黄色的“砖头”,先是放在鼻下闻了闻。
一股油脂和谷物混合的味道。
他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咸的。
他将“砖头”放在一块石板上,用小锤用力一敲,“梆”的一声,只掉下来一点粉末。
国师捻起粉末,放在嘴里细细品尝。
“面粉,猪油,盐,还有一些肉末。”
国师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就这么简单?”
坐在主位上的北蛮小王子拓跋宏,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国师抚着白须,胸有成竹。
“可汗,汉人虚弱,他们的食物也一样。不过是把面粉和油盐压得紧实一些,方便携带罢了。”
“此物毫无技术可言。”
“我们不但能仿制,还能做得比他们更好!用牛油,用最好的青稞面,让我们的勇士吃得更有力气!”
拓跋宏点了点头。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我要让我们的每一位狼骑,都带上这种‘神粮’,踏平大夏的土地!”
北蛮王庭的伙夫们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一口口大锅架起,里面融化着成块成块的牛油,黄澄澄的油冒着泡,散发着浓烈的膻味。
“国师,要放多少油?”一个伙夫大声问。
国师大手一挥,神情豪迈。
“越多越好!油是力量的源泉!”
伙夫们便将一桶桶牛油倒进巨大的木盆里,再混入青稞面粉和大量的盐。
没有苏石那种能把系统逼到修正bug的精准配比,更没有现代化的脱水和压缩工艺。
北蛮人只是凭着想象,野蛮地将所有原料混合在一起。
面团黏糊糊的,根本不成形,满手都是腻人的牛油。
“压!用石头给本国师死死地压!”
几块巨大的磨盘被抬了过来,压在那些油腻的面团上。
大量的牛油被挤了出来,流了一地。
最后成型的饼块,颜色深褐,表面泛着一层厚厚的油光,仿佛能渗出油来。
烘烤时,更是灾难。
明火一烧,饼块里的牛油就“滋滋”地往下滴,烤得外焦里生,内里依旧是湿润的。
但它确实很硬。
国师拿起一块,满意地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成了!”
“传令下去,给即将出发的奇袭部队,每人配发十块!”
三天后,一支五百人的北蛮精锐骑兵,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林间。
他们的目标,是端掉大夏的一个边境烽火台。
中午时分,队伍停下休整。
队长打开配发的“神粮”,一股浓重的油哈味扑面而来,让他皱了皱眉。
饼身又黑又硬,上面还凝固着一层白色的牛油。
他身边的士兵直接张嘴就咬。
“咔!”
士兵捂着嘴痛呼一声,感觉牙齿都松动了。
他不敢再咬,只能学着夏军的样子,将饼干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化开。
一股又咸又腻的味道瞬间占满了口腔,远没有想象中的肉香。
另一个士兵的饼干,因为储藏不当,加上天气有些回暖,已经变质了。
油布一打开,那块饼摸上去是软的,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他饿得厉害,没多想,掰了一块就塞进嘴里。
半个时辰后。
队伍准备出发,那个吃了变质饼干的士兵,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他捂着肚子,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接着“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队伍里立刻有几十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上吐下泻,很快就没了力气。
而那些吃了硬饼干的士兵,也不好受。
那玩意儿像块石头一样坠在胃里,不消化,还不断吸收着体内的水分。
腹部传来阵阵绞痛,一个个肚子胀得像皮球,却什么都拉不出来。
整支奇袭部队,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一半的人在树林里拉得腿软,另一半的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就在这时,一支三十多人的大夏巡逻队,哼着小曲儿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五百名北蛮精锐,兵器扔了一地,一个个面色痛苦,毫无反抗之力。
巡逻队的队长愣了半天,才拔出刀。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们集体吃毒蘑菇了?”
“管他呢,都给我绑了!今天发财了!”
北蛮王庭。
拓跋宏看着手中的战报,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五百狼骑,在未见到敌人的情况下,因食用新军粮,导致集体中毒,或吐或泄,或腹痛难忍,被一支三十余人的夏军巡逻队轻松俘虏。
奇袭计划,彻底失败。
国师跪在地上,老脸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他想不明白,一样的原料,为何结果却天差地别。
“汉人太狡诈了!连干粮里都藏着诅咒!”他含泪控诉。
拓跋宏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战报上审讯记录里的一个名字。
又是那个名字。
“苏石!”
“又是苏石!”
拓跋宏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此人不仅毒马,还毒人!他在食物里下毒!”
“啪!”
他手中的银质酒杯,被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
“我原以为他是个阴谋家,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只会用下毒手段的卑鄙小人!”
拓跋宏猛地站起身,锋利的目光扫过帐内的所有将领。
“传我军令!”
“停止所有的小动作,不再搞这些阴谋诡计!”
他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
“集结三万狼骑,我要亲自南下!”
“我要用绝对的力量,踏平镇北军!我要当着全军的面,点名取下苏石的狗头!”
……
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
苏石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让他从摇椅上差点翻下来。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
“谁?谁在背后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