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马场在城外十里。
这里除了饲养镇北军的现役战马,还圈养着另一批特殊的“马”。
它们或因年迈体衰,或因征战受伤,或因天生孱弱,被从军中淘汰下来。
一股草料发霉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在马场上空飘荡。
苏石捏着鼻子,看着马厩里那几十匹瘦骨嶙峋的劣马。
这些马一个个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尾巴有气无力地甩动,驱赶着身上的苍蝇。
有些马匹的后臀还挂着污秽,显然是吃了不干净的草料,正在闹肚子。
李虎跟在苏石身后,脸上带着不忍。
“姑爷,这些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伙计,实在上不了战场了。”
“按照惯例,要么寻个地方埋了,要么折价卖给附近的农户当个脚力。”
苏石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绕着马厩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好啊,真是太好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败家物资吗?
他停下脚步,伸手指着那群病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下了命令。
“别杀了,也别卖给农户。”
“把这些马全都拉出来,找人给它们刷洗干净,我要卖个大价钱!”
李虎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
“姑爷有办法让它们恢复?要是能重上战场,那可就太好了!”
苏石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我要把它们卖给北蛮人。”
李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姑……姑爷,您说什么?卖给谁?”
苏石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北蛮人,听不懂吗?就是草原上那些骑马的。”
李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都开始哆嗦。
“姑爷!万万不可!私通敌国,贩卖军械物资,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要满门抄斩的!”
“而且把战马卖给敌人,这不是资敌吗?他们骑着我们的马,来杀我们的弟兄啊!”
苏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背着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叫贸易战,懂不懂?这叫去库存,用我们的落后产能,换取他们的真金白银。”
李虎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死死地坚守着底线。
“姑爷,什么战我不管,但这事绝对不行!这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
苏石看着李虎那副忠心耿耿的蠢样,心里直叹气。
他正想用岳父赐予的特权强行压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苏石!”
一声清冷的娇斥传来。
秦婉瑜一身劲装,手按剑柄,翻身下马。
她快步走到苏石面前,一双凤目里满是怒火。
“我听说你要把军马卖给北蛮人?你疯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
苏石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丝毫不慌。
“没错,是我下的令。”
秦婉瑜气得胸口起伏,她指着那群病马,又指了指苏石。
“你掉进钱眼里了?为了钱,连家国大义都不顾了?”
“我今天就是拼着被父亲责罚,也绝不能让你做出这等通敌卖国之事!”
她的话音刚落,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苏石看着她那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架势,非但没怕,反而笑了。
“说得好听。那现在军饷从哪来?你有办法吗?”
秦婉瑜被他一句话问住了,脸颊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她当然没钱。
苏石摊了摊手。
“你没钱,我也没钱,但北蛮人有钱。”
他指着那群病马,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在你们眼里这是垃圾,在我眼里,这是摧毁北蛮骑兵的核武器。”
秦婉瑜和李虎都听不懂什么叫“核武器”,但他们从苏石的表情里,读出了一股子疯狂。
苏石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马场的管事吩咐。
“去,把我昨天让你们熬的那锅草药,给这些马都灌下去。”
管事面露难色,看了看秦婉瑜。
秦婉瑜咬着嘴唇,没有开口。
苏石眼睛一瞪:“岳父大人亲口说的,虎贲营的事,我可便宜行事。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管事不敢再迟疑,连忙招呼着伙计,抬过来几大桶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药汁。
伙计们撬开马嘴,七手八脚地将药汁灌了下去。
那些病马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苏石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等着吧,一刻钟后,见证奇迹。”
秦婉瑜将信将疑,但她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苏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时间一点点过去。
马厩里的病马,起初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秦婉瑜的眼神越来越冷。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拔剑抓人的时候,异变陡生!
“希律律——!”
一匹最瘦弱的老马,毫无征兆地扬起前蹄,发出了一声高亢嘹亮的嘶鸣!
这声嘶鸣仿佛一个信号。
紧接着,整个马厩都沸腾了。
“希律律——!希律律——!”
几十匹病马,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一个个昂首挺胸,肌肉贲张,不断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发出阵阵嘶鸣。
它们原本暗淡无光的毛发,此刻在阳光下竟隐隐泛着光泽。
它们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明亮,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副神骏非凡的模样,哪里还是刚才那群奄奄一息的废物!
秦婉瑜和李虎都看呆了。
两人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些马,真的是被埋没的神驹,只是之前生了病?
苏石心中暗笑。
神驹个屁。
他让人喂的,不过是强效的兴奋药剂,里面还混了大量的巴豆。
现在看着龙精虎猛,等药效一过,尤其是巴豆的药力发作,保证它们能把肠子都拉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目瞪口呆的秦婉瑜面前。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它们是垃圾吗?”
秦婉瑜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你用的什么药?”
苏石高深莫测地一笑。
“独家秘方,无可奉告。”
他转身走向马场门口,丢下一句话。
“我只给你一句话,这些马卖出去,换来的钱,足够镇北军三个月的军饷。”
“干不干,你自己选。”
三个月的军饷!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秦婉瑜的心上。
她看着那群神采奕奕的“宝马”,又看了看苏石那自信满满的背影,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理智告诉她,这其中必有蹊跷。
可父亲的愁容和军中断饷的危机,又让她无法拒绝这份巨大的诱惑。
最终,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我让你去!”
“但是,必须让李虎跟着你,全程监视!一旦你敢有任何异动,他有权当场将你格杀!”
苏石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弧度。
他回头,对着秦婉瑜眨了眨眼。
“成交。”
……
当晚,苏石通过秦家的秘密渠道,联系上了一个活跃在边境的走私商人。
此人外号“黑狐”,是北蛮最大的走私贩子,手眼通天,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当黑狐听说镇北侯府的姑爷,要向他兜售一批“精良战马”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双方很快约定好,三日后,在边境的黑风口进行交易。
放下联络用的信鸽,苏石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亮,笑出了声。
等北蛮人花大价钱把这堆“兴奋剂加泻药”的活宝贝买回去,发现真相后,肯定会气得发疯。
到时候,都不用秦啸天动手,愤怒的北蛮人就会追杀过来,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死得其所,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