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思过崖顶。
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衫,神色傲然的少年负手而立。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皆是一脸谄媚。
“峰少,那杂役在那下面待了整整三个月,估计早就成了一摊烂肉了。”
“就是,思过崖底连练气三层都待不住。也就是刘执事宅心仁厚,还给那废物留了个全尸的机会。”
刘峰——刘千山的独子,练气五层初期的天才。
他看着下方翻腾的雾气,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爹说了,那小子的拳法有些古怪,未必死得那么快。”
他动了动肩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验收的时间到了。去,把升降梯放下去。”
——
思过崖底,终年不散的青色雾气,透着一股腐烂与肃杀的气息。
“咯吱——咯吱——”
一阵牙酸的铁索摩擦声打破了崖底的死寂。
巨大的木质升降平台拖着长长的铁链,缓缓从那一眼望不到顶的浓雾中降下。
刘峰站在平台中央,手里摇着一把附带丝丝寒气的冰绸扇,眉头紧锁,一脸嫌恶地用手帕捂住口鼻。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刘峰嫌弃地吐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跟班,“待会儿动作快点,找到那废物的尸体,搜出那古怪拳法的秘籍,咱们立刻上去。这崖底的罡风,吹得本少爷头疼。”
“峰少放心,那陈通不过是个没灵根的杂役,在这下面待了三个月,估计早被风给吹成骷髅架子了。”
跟班一脸谄媚,怀里抱着一只用来装尸体的麻袋,“就算他命大没死,见到峰少您练气五层的威压,怕是也得直接吓破了胆。”
刘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中满是傲慢。
陈通……
他在心里冷笑。
虽然他爹刘执事一直惦记着陈通身上那点秘密,但在刘峰眼里,一个武夫的秘密能有多值钱?
他今天下来,更多是为了宣泄——宣泄陈通在月比上带给他父亲的那个污点。
“砰!”
升降平台重重落地,激起一圈浑浊的灰尘。
刘峰正要迈步,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在那灰尘散去的尽头,在一堆几乎堆成小山的妖兽尸骨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赤裸着上身,原本破烂的灰布衫被随意地系在腰间,露出一身如古铜铸就般的肌肉。
他背对着刘峰,满头的黑发由于长久没有打理,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凌厉。
周围的青色灵气丝线,竟然围绕着他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那是肉身吞吐气血产生的异象。
“陈通?”
刘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握扇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背影,他这位练气五层的修士,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
尸骨堆上的身影微微一颤,随即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瞳孔深处隐约闪烁着两道细微的金芒。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杂役该有的卑微,反而透着一股像深渊一样的冷静,以及……一丝看猎物般的戏谑。
“刘大少爷,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慢。”
陈通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却震得周围的雾气一阵翻涌。
他站起身,由于长期搏杀而产生的一股肃杀之气,让刘峰身后的两个跟班腿肚子一阵转筋。
“你……你居然没死?”
跟班惊叫起来,“不仅没死,还把这一片的苍狼都杀光了?”
刘峰看着陈通脚下那些铁背苍狼和石皮猪的尸骸,脸色阴沉如水。
“好!好得很!”
刘峰狞笑一声,收起绸扇,“陈通,看来我爹说的没错,你身上确实藏着大秘密。三个月,从说明劲初成到能搏杀一阶巅峰妖兽,你那套拳法,本少爷看上了。”
陈通拍掉手上的碎骨屑,跳下尸骨堆,步履稳健地走向刘峰。
每走一步,他的脚掌踩在乱石上,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仿佛大地的脉动。
“想要我的拳法?”
陈通歪着头,露出一个痞气笑容,“行啊。刘执事教过我,一拳不够就两拳。只要你能接住我三拳,我不光把拳法给你,这条命你也尽管拿去。”
“狂妄!”
刘峰怒极反笑,“区区杂役,学了两手庄稼把式就以为能逆天?本少爷今日就让你明白,练气期和凡人武夫之间,隔着的是一条通天河!”
刘峰话音刚落,全身灵气猛然爆发。
练气五层的修为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淡蓝色的灵气如波纹般在他周身激荡,手中绸扇猛地一挥。
“仙术——水流缚!”
数十道蓝色的灵力锁链凭空生出,带着湿冷的寒意,如毒蛇般缠向陈通的四肢。
在普通人眼里,这锁链快若闪电,根本无从躲避。
但在陈通的【拳心通明】视界中,这些锁链不过是几十根排列紊乱、节点脆弱的淡蓝色丝线而已。
节点在手肘、膝盖,还有锁链交汇的中心……太烂了。
陈通心中冷哂。
这三个月的闭关,他不仅练成了透骨劲,更解析了无数妖兽的灵力结构。
眼前这种华而不实的法术,在他眼里全是窟窿。
“这就是你的底牌?还没娘们儿绣花劲儿大。”
陈通不仅没退,反而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死!”
刘峰见陈通不躲不闪,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然而,就在锁链即将触碰到陈通的刹那,陈通的身体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脊椎如大龙起伏,一股无形的震动从他脚底瞬间传遍全身。
“通背——震脚!”
“轰!”
陈通一脚踏在乱石堆上,透骨暗劲顺着地面呈扇形炸开。
那气势惊人的蓝色锁链,在触碰到陈通周身三寸的瞬间,竟然像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直接“咔嚓”一声,在空气中崩碎成漫天蓝色的灵气光点。
“什么?!”
刘峰瞳孔骤缩,惊得扇子差点脱手,“这不可能!我的水流缚足以困住同阶修士,你怎么可能……硬生生把它震碎?!”
“我说了,太烂了,没劲儿!。”
陈通身形一闪,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欺身到了刘峰面前。
两名跟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通随手两记“连环劈挂”扇在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名练气二层的跟班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灵光瞬间炸碎,整个人像是被两柄重锤砸中,倒飞出十几米开外,胸骨也不知断了几根。
“现在,轮到你了,刘天才。”
陈通盯着刘峰,右拳缓缓收至腰间,肌肉在那一刻紧绷到了极致,甚至由于密度过高而产生了细微的嗡鸣声。
刘峰毕竟是刘执事的儿子,生死关头,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佩捏碎。
“青木神罡,护我周身!”
一道浓郁的青色屏障瞬间升起,这是筑基期修士留下的护身法宝,号称能抗住练气九层的全力一击。
隔着护盾,刘峰终于找回了一丝安全感,他隔着屏障疯狂叫嚣:“陈通!你这卑贱的东西!我有我爹赐下的保命法宝,你拿什么破?等我回了外门,我会带人把你这思过崖翻个底朝天,我要让你……”
“吵死了。”
陈通低喝一声,【拳心通明】开启到极限,他的双眼瞬间化作纯金色。
在那坚不可摧的青木屏障上,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灵气气旋,那是法宝激发时的灵力宣泄口,也是整个屏障最脆弱的生门。
通背,透骨劲。
陈通所有的精气神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
他的右拳平平无奇地轰出,速度并不快,甚至没有带起半点劲风。
但就在拳头接触到屏障的瞬间,陈通体内的那枚古玉突然一阵悸动,一股极其阴冷狠辣的破灵暗劲,顺着他的指尖,以一种高频到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狠狠撞击在了那个微小的气旋上。
“叮——”
一声极细、极清脆的声音响起。
随后。
“咔吧!”
在那刘峰惊恐到呆滞的目光中,那号称筑基之下无敌的青木神罡,竟然从他正对面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如蜘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不到半秒钟,整面屏障便化作了一地废渣。
“你的盾,很软。”
陈通的声音像是在刘峰耳边响起的惊雷。
“你……你的拳能破灵?!你是武道化劲?不,这绝不可能!”
刘峰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向后退去,手中的扇子胡乱挥舞,“爹!救我!爹——!”
陈通哪里会给他机会?
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要做绝。这是他从那些修士身上学到的第一课。
他脚下一点,贴山靠顺势撞入刘峰怀中。
“这一拳,是替月比那天被你爹坑害的我自己打的!”
“轰!”
陈通的右拳如同出笼的猛虎,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刘峰的右肩。
三层重叠的透骨暗劲爆发。
刘峰惨叫一声,整个人离地而起,那练气五层的肉身在透骨劲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咔嚓——!”
那是骨骼粉碎的声音。
刘峰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外皮没有任何伤口,但内里的骨骼却在这一瞬间,被陈通震成了成百上千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刘峰像块破布一样摔在升降平台上,脸色煞白,浑身抽搐。